许舟心中一紧。
等到佟进冷静下来,这才將事情说清楚。
原来今天早上,佟进便去找金焰楼掌柜打听这两人去向。
他也只想知晓,另外两人离开坊市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看看能否早点集合启程。
没想到打听之下,却发现这两人根本没有回过坊市!
佟进顿时感到不对。
他与这两人关係不错,知道他们只是去坊市边的龙脊山,猎杀一些蛇类妖兽。
龙脊山上虽有危险,但这对夫妇修为深厚,经验丰富,更有双人合击技巧。两人同行,哪怕面对筑基都有逃跑能力,怎会突然了无音讯?
意识到问题后,佟进立刻祭出珍贵的传音符,尝试与其沟通。
没想到传音符施展后,却並未顺著气息飞出。
这张传音符乃是一阶上品,一经施展,只要对方还在千里之內,便能传讯出去。
如今传音符连飞都没有飞出,只能证明那两人要么不在千里之內,要么就是真出了事,连气息都消散了。
佟进见此,便赶紧来找许舟,商量对策。
说完这些后,许舟沉默了片刻,心中已迅速將此事过了一遍。
龙脊山不算绝地。
以何、张二人的修为与配合,若只是寻常妖兽或劫修,绝不至於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这种情况看来,他们遇到麻烦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念头至此,许舟已有判断。
见他沉默不语,佟进迟疑道:“要不,咱们进山找找?”
“不能去。”
许舟极为果断地否决。
“他们二人修为胜过你我,斗法更是出色,如此尚且出事。我们过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佟进一怔,隨即连连点头,神色也冷静了几分:“那,通知宗门?”
许舟点了点头。
两人找到金焰楼掌柜,待此事说清,对方便动用了特殊手段传讯出去。
消息送出之后,两人却没有急著离开坊市。
若当真有能悄无声息杀死两名炼气后期修士的存在,此刻冒险离开坊市,便是极其危险。
坊市之中,好歹一名家族筑基在此镇守,不如留下来避避风头。
於是这一等,便是半月。
半个月后,宗门的接应之人才赶到。
许舟见到这两名炼气巔峰的师兄时,看出对方神情都有些阴沉。
他顿时心中一紧,意识到事情果然有些麻烦。
对方也没隱瞒,直白说道:“何师兄二人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惨不忍睹。”
这名师兄隨即说道:“你们猜,他们遇到了什么?”
佟进茫然摇头。
“邪修,梁国那边来的,名叫宋乌白。”
许舟蹙眉:“消息从何而来?”
“有人看到的。”
这名师兄嘆道:“宋乌白出现时,另外有一群修士想做劫修勾当,正巧目睹了他出手。
几个劫修当即分散逃跑,其中一个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好不容易才逃出升天,这件事情才得以传开。”
说到此处,师兄脸色铁青:“据说,在他逃离的时候,张师姐已经丧命於宋乌白手中,何师兄同样深受重伤,如今多半也...”
几人一时沉默。
半晌,佟进不禁问道:“这宋乌白...梁国的邪修,跑到咱们慕国作甚?”
“佟师弟你有所不知。”
那名师兄解释道:“梁国地处极阴,当地修士多於阴邪相伴,邪修本就极多。別说邪门外道,哪怕是当地的名门正派,也掌握不少邪修手段。
至於那宋乌白,乃是梁国阴魂宗的內门弟子。因不满师父偏袒师弟,这才叛出宗门,一路逃到咱们这边。
此人豢养了一头黑蛇妖兽,在龙脊山上猎蛇为他妖兽提升资质,正巧遇到何师兄他们,这才...”
说到此处,师兄也不忍再说。
许舟的关注点还停留在先前,问道:“为何那名劫修逃跑,却是宗门先收到消息,我们这边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名师兄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也是我们来接你们的原因。”
师兄解释道:“据消息称,那名宋乌白之前就潜逃在这附近。
在何师兄他们出事之前,对方应该就躲在这东陵坊市之中。也正是因此,那名劫修才不敢回到这里,寧愿绕个大圈去其它坊市寻求庇护。”
许舟神色一滯。
心中念头骤然一转,这几个月的画面浮现於眼前。
如果宋乌白当真曾潜伏在坊市之中,那两人没准还曾擦肩而过...
他没有继续细想。
...
此行返程,许舟不再留有余地。
神识始终外放,时刻注意周围的蛛丝马跡。
虽然看过宋乌白的画像后,他们確定自己没在坊市中与对方见过。但此事已经让他意识到修仙界危险无处不在,再也不敢轻视。
至於他此前是否见过宋乌白,许舟已经不在意了。
过去的事,想也无用。
只是今后却得小心。
回到宗门后,许舟才从旁人口中拼凑出何张两人遇袭的大致经过。
据说那宋乌白是偷袭出手,张师姐几乎没来得及反应,便在照面间便被其黑蛇咬断喉咙。
何师兄反应极快,当场祭出法器护身,还试图燃烧精血尝试反击。
可秘术尚未成型,便莫名失控。
等附近修士得知此事,前去查看时,山林里已经只剩下一地残尸。
宗门有心找他报仇,为此连筑基长老都出动了几人。
据说,有位长老在一处坊市与他正好撞见,但对方极其警觉,发现自己行踪泄露,立刻藉助坊市混乱尝试逃跑。
那名筑基长老虽是第一时间追杀,却没想到宋乌白身为梁国修士,有些手段格外诡异,居然逃出了长老锁定。
最终,还是被他逃脱了。
在此之后,宋乌白便彻底销声匿跡,不知去向。
许舟在门內等了几个月。
数月下来,眼见宋乌白没有踪跡,几个筑基长老也不可能因为此人盲目奔波,只得先回宗门。
听说,那宋乌白虽然逃出当日长老追杀,但也深受重伤,或许是伤势发作,死在外面也未可知。
即便如此,门內弟子则受到提醒,最近一段时间里,离开山门必定结伴成群。且人人配备传讯灵符,一旦发现此人踪跡,立刻便能通知最近同门。
只要消息传开,立刻便有在各地镇守的筑基修士找上,绝不会再让他轻易逃脱。
在如此严峻的阵势下,也不知宋乌白是真死了,还是怕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笼罩在炼气弟子头上的紧张气氛,也隨著时间散去。
许舟同样静下心来,却没有就此放鬆警惕。
何张两人的经歷,已经让他意识到,哪怕自己已经炼气八层,在修仙界中,仍是隨时都有可能丧命的螻蚁。
要想安稳活下去,仍需保持谨慎。
...
半个月后,许舟再出宗门。
此行只是前往千木林,距离宗门只需几天路程,他也还是找了四五个同门结伴,方才启程。
千木林之行,对他而言相当重要,本就是早已有的计划。
之前被宋乌白的事情耽搁下来。如今局势缓和,他便也拖不得了。
他要去拜见宋柔。
五年之前,宋柔在准备完全之后,获得了一枚百草堂许下的筑基丹,便正式开始筑基。
经过两天两夜的苦熬,终於她底蕴足够,撑过了筑基三关,化茧成蝶,成为了金焰门新的筑基长老。
自那以后,宋柔进入了长时间的闭关。
熟悉新境界,学习筑基级功法和术法,这些都需要不少时间。
直到前半年,她才终於出关。
许舟也是那时收到信笺,称可以隨时来千木林找她。
宋柔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地位与以前大不相同。许舟要去拜访,还得准备一份礼物。
礼物不用珍贵,但得足够稀奇。
许舟在东陵坊市物色好礼物,本来即將前往,却突然被宋乌白一事拖累。
如今距离宋柔寄信已经过了数月,再不登门拜见,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宋柔如今的洞府深处千木林中,位於灵气最浓郁之处。
此地木元灵气充足,適合她的功法属性,也方便她在此修习丹道。许舟走到此处,都不禁感到羡慕。
等洞府门开,许舟心情忐忑,拱手见礼。
还没等他说话,宋柔的笑声便已经传来。
“师兄不必多礼。”
声音温和柔软,让许舟想到刚与对方认识的时候。
他抬头望去,却见宋柔神態有了不小变化,肤白胜雪,双目灵动,仿佛整个人年轻了许多,又回到了只有十来岁的模样。
不对。
宋柔脸上还有一层柔和光芒,使其与曾经完全不同,美艷更胜从前。
如此大的变化,连许舟都不禁一愣。
宋柔见他神情一呆,也不由得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
半晌,她才先开口道:“师兄远行至此,还请进来稍坐片刻。”
她说话的语气,与筑基之前完全相同,甚至还更加亲切。
但哪怕宋柔语气一如往昔,许舟坐下之后,仍下意识將背挺直了几分。
这是面对筑基修士时,本能般的拘束。
毕竟,修仙界以修为论辈分,已经近乎刻入骨髓。
哪怕对方筑基修士平易近人,甚至还是自己认识了一辈子的师妹,许舟也难以像以前那般与其交谈。
他此刻语气恭敬:“本来早几个月时便该前来,不想遇到耽搁,实在对不住。”
“师兄不必在意,邪修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宋柔只摇头说道。
见她仍称自己为师兄,许舟略感不妥。
但当他提出改换称呼时,宋柔却只笑道:“师兄与我相识多年,岂能因为修为差距便改换称呼,未免生分了些。”
许舟闻言,沉默片刻。
他本还想再劝,却忽然注意到,宋柔说这话时,眸光似乎微微黯了一瞬。
那神情极淡,转瞬间便已恢復如常。
许舟略有所思。
最终,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言谈举止也放鬆了些。
此后,两人閒聊起来。
宋柔的话题多是感嘆筑基不易,此外便是回忆与许舟的过往旧事。
她筑基之后记忆力提升,许多连许舟都记不大清的小事,都被翻了出来。
再度重温,增添了一分追忆感。
聊到差不多了,许舟才隱晦提起往日承诺。
“师兄想要筑基丹,倒是不大容易。”
宋柔提起此事时,脸上神情並无什么变化,只像是说一件寻常之事一般:“虽然小妹已经筑基,可筑基丹意义重大,並非小妹我能轻易左右的。”
许舟点头道:“我自然知晓,只希望师妹能在下次百草堂炼製筑基丹时,帮我说几句话即可。”
哪知,宋柔却摇了摇头。
她缓缓说道:“师兄,百草堂的筑基丹,实在是有太多人盯著了。小妹才刚筑基,要想左右那枚筑基丹的去向,至少也得等二三十年。”
许舟心中一紧。
但很快,宋柔却又笑道:“不过,小妹毕竟也是炼丹师,如要变通,办法却有的是。”
许舟闻言,询问道:“何为变通?”
“师兄何不尝试自己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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