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听不懂我们说话吧?”袁叟小声对周围人问道。
毕竟看这邪祟呆呆的反应,不像是能听懂几人说话的样子。
“邯郸学步啊,这是怕是上古时期的邪祟了,听不懂我我们现在人说话也正常。”黄大仙也小声回应道,“但是你们最好继续,好歹策应一下嘛。”
“那我开始了啊。”袁叟装作焦急的模样,一拍大腿做出惊堂木的效果,“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杨二郎,他给我种过地,张百忍,他给我掌过大鞭……”
袁叟扯著嗓子就叫唤了起来,说著他以前在断肢岗常常说的坠子戏词。
这一招似乎果然奏效,袁叟这一嗓子吆喝起来,让马家宝的脸上露出了费解的神色,他从水生的脖子附近探出脑袋,目光好奇又直勾勾地盯著袁叟。
而与此同时,
他身后蚩月的脚步不断靠近,终於只剩下咫尺之遥。
就在马家宝想要搞明白袁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蚩月猛地窜了起来,狠狠一口叼住马家宝的脖子,死死咬住!
“动手!”
李虎长剑出窍,操控飞剑在电光火石之间用剑柄推开水生,紧接著长剑横斩!
噌!
马家宝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野兽般的直觉猛然间让他一手捏住蚩月的腮帮子,让她没法使劲,一只脚仿佛铁打的一般,迎著李虎的剑刃踹了过去,发出本不应该出现的金铁交击的声响。
“急火如发,嘿嘿……嘿嘿嘿嘿。”
所有的攻击,显眼的,不显眼的,这怪物竟然都接下了!
这一瞬间几人的反应都有些僵住了,愣愣的看著这仿佛绝顶高手的马家宝,都有些呆滯。
李虎率先反应过来。
可是长剑已然祭出,手边空无一物,於是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青铜铃鐺,那是赤发道人留下的战利品。
他伸手从青铜铃鐺中扯下布条,抬手一晃。
刺耳的铃鐺声便猛然间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双脚颤颤巍巍,本来只是走不动路,现在更是站立都显得困难。
“李虎!你要干什么!”齐月红愤怒道。
“试试!”李虎简单回应,便眯起眼睛向著马家宝望去。
马家宝此刻果不其然,脚步顿时颤颤巍巍起来,他鬆开变作黄鼠狼的蚩月,面露惊慌的神色,两只脚像是无处安放似的,不断地原地蹦跳,想要找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像一只陷入应激的野猫。
可是铃鐺就是如此,摇晃起来,邪祟与生人便眼不能视物,足不能履地。
李虎也好不到哪去,只是他此前已经体验过一次了,现在多少对这铃鐺的效果有些熟悉罢了。
李虎环视四周,发现蚩月和马家宝一样慌张,恐怕不能指望,黄大仙那些小人也因为铃鐺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於是李虎一边操控那柄宝剑,一边扭头向齐月红看去。
“哼!”
齐月红注意到李虎的视线,便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同时左脚踏出,扎了个马步,手里月明珠光华骤显。
周遭的光线就那么暗淡了下来,乍然间,他就像真的把月亮摘了下来,托举在手中。
他艰难稳定著自己的步伐向前走去,像是在黑夜里打著一盏清辉的灯笼,月明珠也在这个时候收束光线,集中一点照射在马家宝的身上。
很快他那一身的泥浆都肉眼可见地结出了薄薄一层冰,隨著马家宝的动作不断有冻结成块的冰泥巴从他身上坠落,脖子上被包裹起来的伤口也重新露了出来,鲜血再次汩汩冒出。
“甲马!甲马!”马家宝嘴里又开始嘀咕著什么。
他虽然表情痛苦,但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双腿各自走各自的,目光死死盯著靠近的齐月红。
李虎见状,决定上去助他一臂之力,於是转身將手里的铃鐺递给袁叟,嘱咐道:
“继续摇,不要停!”
然后將长剑提在手中,向前迈出几步。
直到这个时候李虎才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又能行走了,看来铃鐺果然奏效,竟然破解了这道邯郸学步的恶咒。
想来那马家宝已经被铃鐺折磨的不行了,於是李虎猛衝上前,钻过齐月红那道冰冷的月光,
挥手便砍!
这长剑握在手里的威力,比遥遥操控飞剑的力道和破坏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虎当胸一剑扎去,锋利的宝剑就像筷子捅豆腐,噗嗤一声便轻鬆穿透。
直到扎透了马家宝背上的那个大泥块,剑尖从那里冒了出来,李虎又一脚將他踹翻在地,连续打了几个滚才算结束。
可就在这个时候,马家宝背后那个泥像上被捅出来的窟窿眼里,冒出了大量的白色烟雾,烟雾升腾起来,又飞快地在空中消散。
水生认得,这白色烟雾恐怕就是这泥像平日里吸进去的那些个香火,这都一股脑地从泥包中释放了出来。
父亲早晚都要焚香供奉,这些年这泥像怕是攒下来了不少香火,也是这个生平邪祟最喜欢的东西。
眼下香火都散了出来,明显这邪祟也气数已尽。
李虎找准时机从侧面又是一剑刺了过去,手腕一抖,便將那团早就不成型的泥像从马家宝背上剥落了下来。
泥团落地,炸出了大量的白色烟雾,剎那间这里就像是有仙人腾云驾雾似的,周遭全是这股刺鼻腐朽的香火。
李虎將剑交移到左手,挥手驱赶,等到烟雾散去,地上马家宝也逐渐恢復了正常。
只是他喉咙一剑,胸口一剑,怕是没几分钟可活了。
“爹!”水生大叫一声,扑到马家宝的面前痛哭出声。
马家宝上且还有一丝意识,他伸出手搂住水生扑在他怀里的头,目光涣散地看向李虎,说道:
“我被邪祟所误,给公子添麻烦了……”他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了李虎先前丟给他充作路费的银子,颤颤巍巍递了过去,“这青州没能將您送到,这钱我不敢收。”
“公子…公子身手不凡,还请饶我这小儿一命,求求您了……”
马家宝伸手將银子递了过来,只是还没等他將手伸直,就忽地无力地垂落下去,目光依旧保持著先前的涣散。
“爹!”水生见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喊导致呼吸困难,呛到自己后又剧烈咳嗽起来。
黄大仙別过头去,实在是不忍看这一幕。
“埋了吧,严阳。”
李虎眼神示意,严阳快步上前,准备將已死的马家宝拖到树林中找个地方埋起来。
可是水生不依不饶,死死抓著严阳的脚,嘴里哭闹不减。
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这吵闹的哭声加上青铜铃鐺的声音,让李虎感觉有些头疼,他感觉有些不对,於是转身看向袁叟。
“別摇了,这只邪祟已经死了。”
可是李虎却发现袁叟这时候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面色惊恐,伸手死死按住铃鐺里面的铜舌,却发现怎么也止不住这铃鐺声。
“我没摇,我没摇啊,虎爷。”
袁叟瞳孔骤然缩紧,抬头看向李虎道:“虎爷,这铃鐺,好像停不下来了!”
似乎是因为太害怕了,袁叟手也抓不住铃鐺了,啪嗒一下,那青铜铃鐺便掉落在地。
如果说之前铃鐺在响有可能是袁叟没发现自己在颤抖的话,现在铃鐺坠地,声音应当立马停下来才对。
可是几人却听得真真切切,这铃鐺声还在诡异地继续著。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花枝鼠立马远远遁走,拉开距离看著这边的情况。
“你先回来,离这铃鐺远一点。”李虎感觉不对,朝著袁叟招呼道。
袁叟早就想跑了,他撒开丫子拼尽全力地往回跑著,可是没走两步,便一脚踩中某种滑腻的东西,踉蹌几步没站稳脚跟,啪嗒一下摔在了李虎面前。
他回头看去,那铃鐺周围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许多蚯蚓,密密麻麻蠕动著。
这些蚯蚓又大又滑,袁叟刚刚摔倒正是因为不小心踩到了一只。
“这……这么多蚯蚓。”蚩月惊呼出声,她变作人形自来熟地来到李虎身边,“你知道咋回事吗?”
李虎望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
“这林间的地下有蚯蚓是正常的,平时下雨的时候,也会有蚯蚓从地底下钻出来透气。”
黄大仙艰难地扶住额头,拼命思考,猜测道,“有可能是这些蚯蚓也受不了铃鐺的声音,所以才从地底下钻了了出来。”
可惜。
事情似乎並不像黄大仙猜测的那样,几乎是以那落地的铃鐺为中心,周围十多米的地面上都冒出来了大量的蚯蚓。
这蚯蚓像是有意识的一般,非但没有逃离,反而向著铃鐺的方向慢慢加速蠕动爬去。
“不对,他们在有意识的集结。”齐月红冷冷道。
所有人看得真切,地上的蚯蚓很快应验了他的话,集中到地上那枚青铜铃鐺的位置,缓缓蠕动將其包裹起来,几百条蚯蚓钻进钻出,看的眾人直犯噁心。
没多久,那蚯蚓便越聚越多,直到形成了一大滩滑腻的东西。
铃鐺声在这个时候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的强劲起来,几人都被铃鐺折磨的头疼脑热,而那些蚯蚓却因为铃鐺声变强而加快了匯聚的速度。
同时也因为铃鐺的原因,几人的视线越发的模糊,只听得那团蚯蚓中传来哈哈一笑。
那声音除了蚩月以外,在场的眾人都无比耳熟。
这分明就是赤发道人的笑声!
“怎么回事,难道他还没死?!”黄大仙惊惧起来,眾人中要说谁最怕赤发道人,那非黄大仙莫属了。
可是没人乐意这个时候回应他的问题,都努力睁大眼睛想在模糊的视线中看清楚那蚯蚓的变化。
“我上去剁了这些虫子!”也许是因为再也受不了了,严阳迈著蹣跚的步伐,拔剑上前,却被李虎一把拦住。
“別动。”李虎说道。
就在李虎话音刚落的时候,那些蚯蚓迅速缠绕交织成了一个人形,眾人因为铃鐺声所以视线有些模糊,只感觉眼前一晃,那团蚯蚓便变成了皮肤暗沉,长满各种疙瘩的赤发道人模样。
他浑身上下什么身外之物都没有,只手里拎一个铃鐺,红色鬚髮湿漉漉的搭在身上,面朝李虎,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李风从!”
赤发道人一字一顿地念道。
李虎心下大骇,明明已经亲眼看见赤发道人被剑罡刮的骨头都不剩下了,怎么竟然还能復活!
从一开始交手的时候,赤发道人就在不断重生,这让李虎头疼许久。
本以为天上那剑罡出手之后,这祸患总算除掉,可怎么……李虎拔剑怒目相视,心底一横,持剑对峙。
“玄门奥妙,岂是你们这些宵小能懂的?”赤发道人哈哈一笑,
“今日恰逢机缘满足,姓李的,你我再来比过!”
他右手持著铃鐺,抖落身上残余的蚯蚓,李虎头皮发麻,只得上前迎战。
这次应对赤发道人的进攻非常轻鬆,他只手持一个铃鐺用来格挡李虎的剑招,故此格外吃力,没过多久,就被李虎在身上砍下数几道伤口。
可依旧是和上次一样,伤口没过多久就能恢復如初。
不过这次没了衣服的阻挡,他恢復的过程所有人都能看的真切,每当被削下断肢或者头颅,伤口的断面中,便会长出很多猩红的蚯蚓,蚯蚓交织在一起,又变成肤色的模样,没多久,伤口就会完全消失。
李虎虽然能轻鬆应对,总是处於不败之地,但每每见到这一幕,都有些头皮发麻。
“不对,不对!”袁叟远远的在后面念叨道,
“凡是生命的形成无外乎胎卵湿化,凡人和动物都是胎生或者卵生,仙人是化生,唯独这邪祟是湿生。”
“这人不是什么玄门道士,他分明就是一个邪祟!”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眾人,大家似有所悟,纷纷猜测起来。
“我也早就这么认为了。”黄大仙道,“我看他不是蚯蚓成精,就是铃鐺成精。”
“放屁!”
远远和李虎战做一团的赤发道人也是听到了大家的议论,一边疲於迎战,一边扭过头来怒目而视道,
“本座姓宗名山岳,道號明心,镇鬼司三品踏斗郎官,劫教护法,怎么可能是邪祟!”
眼见著赤发道人身陷苦战,却还要心虚地插嘴解释,几人心里也都慢慢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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