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人一直在中州为官,有些不应该啊。”黄大仙念叨道,
“我打小就看他做法,每次清明,重阳,冬至,春节的时候,都能见到他和太守一起在高坛上拈香祷告,也算是久居中州的老人了,甚有威望,他如何能是邪祟?”
黄大仙有些想不明白,只觉得异常费解。
那赤发道人听到几人远远的议论,早都气的浑身发抖,慌乱之下已经被李虎削去头颅至少七八次了。
他面色阴沉,手持青铜铃鐺虚晃一招,便迅速后退了过去。
“等我……等我把你们一併关进丹炉,我看你们怎么口出妖言!”
他另一只手忽地插进了地底下,连著手肘也没入进去,紧接著浑身紧绷用力一提,土里便被他硬生生拽出来一鼎三尺丹炉。
和李虎之前被困客栈逃出来时候见到的一样。
眾人暗叫不好,这赤发道人剑术稀鬆平常,可手段诡譎,若是让他启用了什么怪招,那可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见状几人赶忙出手上前,想要將那赤发道人制住。
面对气势汹汹涌过来的几人,赤发道人哈哈一笑,左手猛击丹炉,便发出刺耳洪亮的钟声和一道激波將几人逼退。
“来吧,我宗山岳求死!倒要看看你们谁有能耐!”
赤发道人猖狂大笑,那笑声穿破林间树木,惊起一阵飞鸟,扑腾著翅膀从它们的巢里一跃而起,向著东边飞去。
就在这个时候。
李虎瞧见那群飞往东边的鸟群,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噗嗤嗤嗤,一只一只的连续坠落在地,等到李虎看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才愕然发现,那又是一道道剑气罡风,自远方而来。
此时,天边紫气东来,李虎看得真切,那剑气罡风比之先前的两次都要快要准的多。
剑仙怕是又出手了。
眼见又是这股骇人的罡风,刚刚还猖狂大笑的赤发道人瞬间脸色大变,忙举起三尺丹炉护在身前,身子一猫,像只狗一般钻了进去,闭上了盖子。
毕竟罡风骤然而至,他已经来不及逃了。
倏然间这一道道剑气就在丹炉面前炸开,只一剑就將丹炉劈得粉碎,剩余的罡风毫无阻拦地打在赤发道人身上,不多时就將他劈做几份。
赤发道人就像那地底下的蚯蚓,也许被劈做两段还能活。
但是这次的剑气连绵不绝,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將他劈做了肉屑。
肉屑无力地耷拉在地,和先前那泥像混合在一起,黏腻地在地上流淌。
李虎此时的骇然比之前稍微减轻了些,从一开始他就猜测是不是剑罡又要出现了,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感觉自己大脑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李虎又抬头望向东边,那里一朵朝霞,正在天边飘逸地移动著。
可当李虎再仔细看那朵赤色祥云的时候,却驀地发现,那朵云像是刻意躲避李虎视线似的,以一种绝无可能的速度向远处飘去。
说是逃离也不为过。
不多时,这朵云就完全隱没在了天际中,剑罡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但李虎还呆呆的注视著那边。
“你们……这次该注意到了吧?”李虎扭头看向袁叟,齐月红,以及黄大仙,急切向他们求证,
“那朵云!那朵会动的云!”
袁叟此时面无人色,就连齐月红也不太淡定了。
他们回应著李虎疑惑的视线,纷纷点头。
“他在盯著我,他一直在看著我!我的一举一动!”
李虎有些崩溃,他丝毫没有因为再次被剑仙帮助而感觉到小確幸,有的只有猜疑,不解以及惊惧。
他不知道剑仙想要干什么,这种被未知存在注视的感觉极不好受,甚至比起以往那些敌人赤裸裸的恶意,还要让李虎感觉头皮发麻。
仙人李虎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换谁都要懵逼和恐惧一阵。
“你给个痛快也好,你到底在藏什么,你这是何意啊?”李虎痛苦地望著早已消失的祥云的方向,喃喃道。
袁叟回过神来,嘆了口气,向著李虎抱拳道:“虎爷吉人天相,吉人天相。”
“吉人天相啊。”
眾人似是心有所悟,在意识到李虎有仙人相助后,皆是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语。
此间的氛围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唯独蚩月还不明觉厉,他蹦蹦跳跳来到李虎身边,大大咧咧张嘴道:
“哇哥哥,你好厉害!”她拉著李虎的衣袖,眼里像是装著星星,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虎扭头看去,蚩月这股子天真无邪不像是装出来的,看在刚刚遭遇泥像和赤发道人她都没有逃走,反而仗义出手来帮忙的份上,於是李虎问:
“你要我做什么?”
蚩月这时候却有些支支吾吾了,她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李虎,一边囁嚅道:
“你这么厉害,如果能……助我討封,回答一句说我像神的话,那……那我应该很快就能修成正果了。”
“我知道这虽然有些难为情,但你就行行好嘛。”
李虎看著她这股子囁嚅的模样,知道蚩月一定还隱瞒了什么,
比如討封对自己来说,一定有难言的伤害或者反噬,开口说像神的人,一定会背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说完以后我会怎么样?”李虎直言道。
听到李虎竟然直接戳破了自己的小心思,蚩月確实有些尷尬,她扣弄著自己衣角道:“也没什么啦。”
“如果是凡人助我討封,可能会大病一场,或者后半辈子倒霉一些,甚至死掉也有可能。”
“不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害过谁真的死掉!”她伸手举起三根手指指天道,
“不过对於哥哥你这样的高手来说的话,我觉得应该咳嗽两声就好了,就像这样。”
她伸手捂嘴,装作有些难受的样子,“咳!咳咳!”
“恐怕不止吧?”
李虎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著蚩月,看的她心里有些发毛,慢慢就低下头去。
“这件事容以后再说。”
李虎暂时回绝,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盯著地上属於赤发道人的那团肉酱,上面还有那只沾了些碎肉的青铜铃鐺,除了剑仙之外,这也是最近最为困惑李虎的地方。
“你们说,这道人为何屡次死而復生?”
李虎皱眉道,“先前战斗的时候,他能快速恢復身体上的伤口也就罢了,可是上一次明明也是被剑罡搅成肉酱,可为何今日又出现了?”
“如果他这样也能復活,那將来保不齐还会再出现一次,一直阴魂不散,这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袁叟听完李虎的疑问,心里也在开始琢磨,却见他只是挠了挠脑袋,这个队伍里一向见多识广的老傢伙,现在也犯了难。
“我知道!”
却见这时候蚩月大著嗓子说了起来,仿佛是要向李虎证明自己有用似的,浑身上下都能看出来兴奋。
“以前听我奶奶说起过,这邪祟啊,往往邪性的很,极难死的乾净。”
“有时候虽然是死了,可一旦將来能满足什么条件,都有再度復甦的可能。”
“我猜,我们刚才就是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制,这才让这只邪祟又活了过来。”
“机制?莫非……”
袁叟这时候也眼睛一亮,“难道说那铃鐺,摇不得?”
“怕是只能如此了。”黄大仙也点点头道。
眾人目光瞧向那铃鐺,皆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却见这时候蚩月大大咧咧的走进那一堆烂肉之中,抓起那铃鐺。
眾人也都不知道蚩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纷纷伸手阻止道:“別!”
这铃鐺一响,赤发道人便復生,虽然只是大伙的猜想,但却是完全试不得的。
“我倒也没那么傻。”蚩月展顏一笑,又走到马家宝的尸身附近,从地上那残存的泥像碎块中扣下几块,塞进了那铃鐺里面。
现在铃鐺口被黄泥封死,再无半点发出声响的可能了。
“我猜啊,我猜既然这道人能復活,那么这泥像也有可能,把他两揉做一块,让他两自己慢慢玩去吧!”
蚩月將收拾好的铃鐺与黄泥一起丟给李虎,努努嘴说道:“收好了,我听说镇鬼司的人愿意出钱收购这种半死不活的邪祟,这两只一起將来有机会说不定能卖个好价。”
“镇鬼司吗……我此生都不想再见到镇鬼司的人了。”听到这个名字,黄大仙稍微有些不自在地道。
“你这黄毛丫头,你到底什么来头?怎么知道这么些东西。”袁叟有些疑惑,挠挠脸颊,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蚩月道。
蚩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当袁叟是在夸奖了,极力克制自己不笑了之后,却又忍不住沾沾自喜笑了出声。
眾人都是对蚩月刚刚说的东西都感到十分新鲜,唯独齐月红见状若有所思。
他琢磨片刻还是开口道:
“那这么说来,我断肢岗那些死掉的弟兄,將来也有机会和我再度聚首了?”
他思绪飘散,深思了一会儿,却顿感困惑,又深深皱起眉头。
“统领。”
袁叟这时候抱拳道,“邪祟復甦恐怕也不是每一只邪祟都能办到的。”
“而且……这復甦的机制若是隱瞒了倒还好,可如果像这赤发道人一样被我们猜中復生的机制,那將来还有復活的可能吗?”
“一只邪祟若是没有死过,是万万不可能知道自己如何復生的,可一旦知道自己如何復生,那这秘密便绝不可能与別人分享,否则就有断送自己復活机会的可能,容易被人斩草除根。”
“且不说山头上那些兄弟知不知道自己能復生,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能让我们猜中啊。”
袁叟说的真切,这让齐月红刚刚燃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
李虎只是看著齐月红在那里思索,没有接话。
等到几人都歇息的差不多的时候,李虎率先起身,准备继续上路,
他目扫视一圈,刚经歷完两场大战,自己这一行人都还算完好无损。
只是水生运气不好,刚刚眾人和赤发道人交手的时候,他因为不小心触及到齐月红那冰冷的月光,而被冻的晕死了过去。
眼下水生就躺在地上,蜷缩著身子,失去了意识。
“敢问虎爷,出发之前,这小孩儿该怎么处理?”袁叟皱眉问道。
李虎也有些犯了难,这娃只有五岁,不可能带在路上,而马家宝也早已断气,再无救活的可能。
於是李虎嘆了口气,最终决定道:“严阳,你护送他回家吧。”
“与那村里人都说清楚,付点银子,让他同村的街坊照顾他就是。”
“是。”严阳点头应允。
“等一下!”蚩月忽地打断道,“这小孩今天这么惨,將来一定也不好受。”
“我来,我来消除他的记忆,免得以后惶惶不可终日。”
她皱起眉头,来到水生的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阵青色的光芒亮起,水生浑身那下意识紧绷的肌肉就慢慢放鬆开来,就连脸色也变得健康起来。
约摸几个呼吸的时间,蚩月就收了功法,起身拍了拍手掌。
“可以啦,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不会记得,以后如果不是运气太差,应该是不会再碰到今天这样的场面的了。”
“你刚刚消除了他的记忆?你还会这些?”李虎问。
“不错。”蚩月显得有些得意,
“我可是黄修啊,距离功德圆满也只差一点点了,总不可能只知道站在石头上拱拱手討个口封吧。”
“这样挺好。”李虎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些什么。
“哥哥,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废物,你要去哪里?要不你也带上我一起唄?”蚩月抓住话题又再次缠上李虎,话里话外,都是打著向李虎討封的主意。
这赤裸裸的司马昭之心,谁都能看得出来,眾人都是心照不宣,微笑不语。
“这事容以后再议,你要跟著那便跟著吧。”李虎摆了摆手,继续向著黑水山的方向缓缓走去。
……
水生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躺在了家中。
头脑疼的厉害,像是被人用重锤猛击,他下意识地就想喊人,可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想不起自己应该喊谁了。
他只觉的自己不仅头疼,眼睛更是肿胀的厉害,像是拿盐醃过了似的。
水生从床上爬起来,望著空荡荡的家里,目光渐渐转移到墙上的供台。
那里似乎本来应该供奉著什么东西,只是现在也空空荡荡的,香炉里还插著烧完的细木棍,两边的残烛已经见底了。
水生揉了揉脑袋,没再去想这些事。
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他准备去柜子里翻找看看有没有吃的,可是当他打开柜子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被塞的满满当当,乾粮堆成一座小山,瓜果蔬菜也是齐的,米缸里不知什么时候也都装满了冒尖的米。
水生喜不自胜,抱起一颗菜瓜就生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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