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红低下头去,神色中满是羞愧。
“行了。”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给齐月红检查伤口。
齐月红是个百年的邪祟,本体是一只月鬼占据了成仙时留下的躯体,情况与李虎类似,这躯体上的伤只是小事,晒晒月亮伤口也就消失了。
眼下这幅濒死的模样,显然是本体月鬼受到了重创。
但李虎也是刚成为邪祟,对他这副模样是一点思路都没有,於是伸手向他体內输了一些真气,吊住齐月红一条命,接著向周围人问道:
“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袁叟急的抓耳挠腮,见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黄大仙更是摇摇头,这伤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治疗,更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我!我有办法!”
这时候,蚩月的脸色缓和了些,开口说道,
“我家就在附近,真的就在附近,我奶奶是一只鼠修,她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
李虎皱眉问道:“鼠修也是凡人,你如何觉得她一定有办法?”
“鼠奶奶今年一百二十四岁了,曾经和一位鼠仙签下契约,说是半个神仙也不为过!”
蚩月稍微有些激动,“哥哥你信我!这种事情我不会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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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眼下確实也没有別的好办法了,除了用真气给齐月红吊一口气,但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只得点头答应。
“那我们便快些出发。”李虎道。
……
於是,眾人便跟著蚩月一路小跑。
蚩月走在前面领路,黄大仙背著齐月红跟在后面,李虎殿后。
眾人全力施为,赶路的速度也算风驰电掣,在林子里越走越深。
这里看上去不太像有人居住的样子,连一条正经的能容得下驴车走过的路都没有,几人只能尽挑些兽径小路。
起初黄大仙还是不愿相信这里有村庄,可是顺著一道山崖底下的狭窄山洞行走片刻,眾人向外一瞧,果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这里男女都做兽衣打扮,与蚩月一般无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黄大仙嘖嘖嘆道:“好一处偏僻桃源,怪不得县誌里都没得记载。”
“来!隨我来!”
蚩月焦急地领著眾人继续向里走著,期间和一些相熟的路人隨意招呼几句,便领著眾人来到村庄深处。
一间讲究的竹庐坐落此处,院落里养了些鸡鸭,看上去也是个愜意的所在。
“鼠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只是它在村子里年纪最大,所有人都这么叫她。”蚩月解释道,“待会你们见了她,可千万不要言语衝撞,奶奶若是生气了,大家都要倒霉!”
也不等眾人回应,蚩月便来到门前清清嗓子拍了拍门。
“奶奶,我是蚩月!”
话音刚落,这间竹庐便自行打开,里面传来一道颇为慈祥的老嫗之声:
“是黄仙家的孩子啊,进来吧。”
几人顺势进入屋內,在蚩月的带领下,走进了里屋。
刚掀开帘子,李虎便注意到里面一位正在抽著旱菸的老妇人。
那妇人年纪看上去真的很大了,满脸都是丑陋的皱纹与瘢痕,凸嘴齙牙,小脸,嘴角左右各有三道白色鼠须,头缠一道红色头巾,弯腰驼背。
李虎乍看之下,差点真以为那是一只穿著人类衣服的老鼠。
细看之下她身上甚至很难找到什么属於人的特徵,除了直立行走,拄著一根拐棍之外,与袁叟这样的兽类简直別无二致。
好在李虎这段时间也算是见多识广,没有露出什么不礼貌的神色,可刚想要开口求助,就被那鼠奶奶挥手打断。
“仙家都跟我说过了,求我救人,是吧?”
李虎拱手道:“正是如此。”
“在下登州剑修,剑仙化祟李虎,还请奶奶出手相救我这位朋友。”
“哼哼,我知道你,李风从。”
鼠奶奶哼哼唧唧,一句话就让李虎有些惊讶,怎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能认识自己的人?
“三月前登州有剑修飞升,年方二十,这可是举世闻名,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鼠奶奶笑了笑,“你说是不是?”
李虎訕訕一笑,“都是虚名罢了。”
“求奶奶救我这位朋友,將来若是有我李虎能办的到的事,定全力相助。”
鼠奶奶没有接话,只是来到黄大仙身后,先招呼著大家把齐月红放到床上。
鼠奶奶坐在床边,先是试探了下齐月红额头的温度,尝试著按住齐月红手腕的脉搏,最后死死皱著眉头,掐著手里的念珠,沉默不语。
“奶奶?”李虎试探著问道。
鼠奶奶小手一挥,接过了话头道:“你这朋友,癥结在根,我非仙人,实难办到。”
“这邪祟,本就是已死之物,我纵然医术精益,可还是难吶。”
她连嘆了几口难,浑浊的眼球往李虎这一行人中扫视了一圈,深深皱起眉头,最后注意到袁叟头顶的花枝鼠的时候,忽地两眼放光,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
“仙……仙家?”
鼠奶奶瞬间激动起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忽地对著花枝鼠拜了下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是有些不解。
却看那鼠奶奶又抬起头,仔细端详了花枝鼠片刻,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不对,你不是仙家,你只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鼠奶奶自己道破真相,眼睛滴溜一转,倒也没有太失望,又回到自己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拄著拐,目光一动不动,细细端详著花枝鼠。
这下谁都没有说话,刚刚的场景还是太尷尬了,谁也不好戳破。
於是李虎直接席地而坐,等著鼠奶奶自己说话。
鼠奶奶的鬍鬚抖动著,眼睛稍微有些不自然,有时扭头看向床上的齐月红,有时又盯著李虎看看,有时又向上看,做思考状。
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向花枝鼠,这样的眼神都让花枝鼠有些不自然了。
最后鼠奶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齐月红,回头对李虎说道:
“少侠,若要救他,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还需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奶奶请说。”李虎抱拳。
“那只年轻的公老鼠。”她伸手指向袁叟头顶的花枝鼠,“需得留下来,与我孙女成亲。”
“你我就此结为亲家,我也好让仙家出手,也算为后代谋福。”
这句话刚说完,花枝鼠就大叫著:“欸!我不同意!我怎么能跟人类成亲呢!这也太儿戏了!”
“鼠爷我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走,我们走,一定还有別的办法救统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花枝鼠一点准备也没有,急得在袁叟头上跳脚。
李虎低头不语,沉默了一会后点点头,向著鼠奶奶最后拱了拱手,“这既然是结婚,那一定要他们两都心甘情愿才是。”
“好样的虎爷,我们绝不答应!”
花枝鼠见状总算鬆了口气,可李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傻了眼:“您孙女不妨让我们见上一面,若是合適,我看可行。”
“喂!姓李的!你怎么能卖我!”花枝鼠顿时挣扎起来,却被袁叟一把按住。
老猿嘆了口气道:“你小子就消停些吧,为了统领,出卖点色相算什么。”
“要是我来也行,可人家不要我啊。”袁叟咧嘴一笑道。
“哈哈哈哈。”见到李虎的態度,鼠奶奶笑了起来,打开窗对著外面喊了声,
“来,让么妹儿进来,我有话对她讲。”
不多时,屋內便走进来一个少女。
虽然是一身兽皮,可也难掩她的青春气息,看上去和鼠奶奶那副骯脏模样完全不同,身段玲瓏,皮肤白净,正是一位妙龄女子。
花枝鼠见到这女孩儿的时候,也不闹腾了,目不转睛地盯著这女孩看了许久。
“这就是么妹儿了,你看怎么样?”鼠奶奶嘬了一口烟杆,微笑著对李虎问道。
李虎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点点头:“我看她可以。”
“哈哈哈,好好好,我们不如今晚就举办婚事吧,也算给你这朋友冲冲喜气,你看如何?”鼠奶奶笑道。
“那便有劳奶奶了。”
李虎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子,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一起推到面前,“一点身外之物,这便算是彩礼钱了。”
“哈哈哈哈,我这里与世隔绝,要你这些金银有何用?”鼠奶奶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东西,你拿回去。”
“朋友,就留在这,明天一早,我便將他完好无损的还给你。”
“那便多谢了。”李虎抱拳拱手。
商定了婚礼细节之后,那么妹儿便被人带了回去,梳洗一番为晚上的婚礼做准备。
而花枝鼠也被牵到了外面,和袁叟蚩月等人待在院子里。
“你们说说,这……这婚咋我结啊?”
花枝鼠直立了起来,学著人类的样子用两条下肢走路,可没走两步就晃晃悠悠又摔倒了,“你们看,就我这样的,这婚咋结啊?”
“我配吗我!”花枝鼠不禁有些气馁。
鼠生过了许久,他还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能遇到这种事。
“呦,现在话里话外的,也是愿意结婚了?”袁叟打趣道,“现在都开始为人家女孩子担心了?”
“你这前倨后恭的模样,我能记一辈子。”黄大仙也忍不住打趣,最后实在没能忍住,哈哈笑了出来,一时间外面都充斥著快活的气息,
最后还是蚩月喊了句停,神神秘秘地对花枝鼠说道:“我倒是会化形的功法,可以教你,你想不想学?”
“化形?!”花枝鼠瞬间瞪大了眼睛,想了想確实是这么回事。
毕竟蚩月可以变成黄鼠狼,又能从黄鼠狼变回来,此前大家都忘了,现在一想,这確实也算是化形的法术。
花枝鼠马上就疯狂点头,这时候就连袁叟也不淡定了。
这样稀罕的技术,当然要学啊,尤其是袁叟这样的,一只猴子跟在李虎后面,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想学可以,但是你们得说些好听的,你懂吧?”蚩月循循善诱道。
“好姐姐,我给你磕头了!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孩!”花枝鼠顿时大喜道。
“嘿呦,姑奶奶,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呀。”袁叟脸上也堆著笑,嘴里蹦出来些赤裸裸的讚美之词。
“切,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蚩月双手抱胸,有些不悦道。
“那……”
花枝鼠恍然大悟,有些犹豫,不过为了有一个人形用来结婚,半晌之后还是拼著说出了那句话,
“好姐姐,我看你真的,像神!”
……
么妹儿与花枝鼠的婚礼,如期在晚上举行。
花枝鼠穿著一身熊皮大衣,脚蹬一双虎皮靴,头顶一张鹿皮帽,整个人约摸六尺高,和么妹儿差不多,虽然刚刚学会化形术还不太熟练,整个人有些贼眉鼠眼,嘴角的毛也没变乾净,但在这一身衣服的加持下,倒也威风凛凛。
么妹儿头戴一张红盖头,和花枝鼠一起牵了一条红袖带,站在人群中间。
台上主位那里,李虎与鼠奶奶各坐一边,笑盈盈地看向这对新人。
“咳咳。”袁叟清了清嗓子,站在两人的身边。
他也刚学会化形之术,脸上乾净了许多,手背也没毛了,一头稀疏花白的头髮扎在头顶,虽然尖嘴猴腮,但站在人群之中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手捧一张红纸,提著嗓子念叨起来: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不问你前身是妖是盗,不嫌你命里带煞带毛,苍天为誓,厚土为凭,今日结髮,祸福相依!”
“一拜……天地!”
花枝鼠含蓄地笑著看了一眼么妹,朝著堂外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李虎双手交织搭在身前,受下了这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闻言转了个身,花枝鼠著急忙慌地就拜了下去,不过也许是因为他还不太习惯这人类的身形,这一拜下的太急,一不小心和同样下拜的么妹,头碰头撞在一起。
哎呦一声,这滑稽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刻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堂外的村民举杯相庆,男人们忙著吹牛喝酒,女人们也坐在桌上眉眼含笑地看丈夫吵闹,小孩一起做了一桌,有的扒拉饭菜,有的下了桌子追逐嬉戏。
鼠奶奶微笑著看了看村子里,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起身回到竹庐的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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