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闻言有些不解,於是来到水边。
低头一瞧,水里倒映著的確实是自己,不过才这么远一会儿的功夫,忽地便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苍白,像是被榨乾了似的。
李虎心下大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叟此时也怯生生跑了过来,刚见到李虎就说道:“虎爷,快快停手!”
“您刚刚究竟都问了什么了?”
“我,我没问什么啊,就假设自己在跟剑仙交谈,然后拋了几次铜钱而已。”李虎不解,但捏了捏手腕和全身各处,发现自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现在都快变成竹竿子了。
“使不得啊虎爷,都怪我,我全然忘了说了。”
袁叟直拍大腿道,“卜卦之术皆是窥探天机的行为,寻常算卦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算到什么不该算的,否则五弊三缺,折寿横死等等厄运可就找上门来了!”
“算卦还需有度!切莫只图一时痛快!”袁叟苦口婆心地道,
“您瞧我现在这狼狈模样,大部分都是因为卦爷爷乱算一气,报应都落到我头上来了!”
李虎心下瞭然,沟通天机,自己这是落下了现世报。
於是李虎又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体內真气一如往常,只是整个人瘦了憔悴了而已,这並不耽误事。
幸亏刚刚黄大仙来拦著自己了,刚刚问的太过投入,否则继续问下去,等到瘦无可瘦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於是李虎將铜钱收进怀里,长嘆口气道:“多谢关心,我没事。”
袁叟不知从哪又拖过来许多补品,看样子是本来准备孝敬卦猿的,他將那许多人参鲍鱼之类堆到面前,充满歉意地抱拳道:
“虎爷,这些东西,您就吃了吧。”
“虽说仙人化祟不用吃喝,但是多吃些大补之物,很快这身体就能恢復了。”
“莫要誆我。”
李虎只苦笑著摆了摆手,“袁叟,你现在说话,我是一点都不敢信了。”
袁叟愣了愣,懊恼地低下头去。
几人相视片刻,劫后余生,愣了片刻后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可就在这时,袁叟忽地跪地咳血,整个人疼的蜷缩成一团,眼里充满了释然的神色。
黄大仙见状赶忙上去將袁叟扶了起来,李虎前进几步,上前问道:
“袁叟,你这是怎么了?”
蚩月也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奇道:“老猴子,你难不成刚刚又说什么谎话了?”
袁叟瘫在地上呵呵笑了起来,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朝李虎跪下道:
“虎爷,各位。”
“我袁叟將大家骗来至此帮我復活爷爷,多有得罪,这是我不仁。”
“可我不能不义!”
“虎爷,您拿到这铜钱的时候,它还確实只是凡物,但我刚刚借用您的想像將它变成了真正的通灵之物。”
“但有句话我没有骗你,当谎言被识破的时候,一切都会定格。”
“现在!这三枚铜钱才真正具备了在您手里占卜打卦的能力,而不只是刚刚那一下。”
“您小心使用,切莫伤及自身!”
“我袁叟,只能弥补到这里了。”
说罢,袁叟將头重重磕在地上,长久不语。
还是蚩月先打破了寧静的氛围,她眼角含泪地道:“老猴子,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不是要死了?”
“去去去。”
袁叟强撑著站起来摆了摆手,“我寿数虽然扣的差不多了,但还不至於现在就叫阎王爷给收走嘍。”
“莫说那些秽气的。”
眾人见状也是放下心来,皆是长出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袁叟虽然把大家都捲入危险,可也不是故意的,卦猿也没有真的把大家怎么样。
他一心想要復活爷爷的想法,大家都是能体会的到的,毕竟在场眾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死过些亲人。
看在袁叟悔过及时的份上,也就没有再为难他。
只是以后袁叟再说的每一句话,恐怕就再也没人相信了。
就这样,眾人在黑水山又住了一段时间,將养了半月有余。
袁叟的身体状况日渐好转,李虎形销骨立的模样也渐渐恢復。
他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三天一卦,这样的频率正好是自己的身体能吃得消的。
极端时刻可以多算几卦,只要及时收手就好。
这一日,李虎將大家都叫到一起,伸手抱拳道:
“列位,我们相识一场,这几日也算是都了了各自的心事,这些日子有各位作陪,李某铭感五內。”
“李某现在要回登州清源县,去寻找我剩下的两尸,江湖路远,咱们就此別过如何?”
“啊?”蚩月当场就有些炸了毛了,
“说好的要帮我討封呢?说好的要说我像神呢?!你不能丟下我们不管啊,我奶奶可是把我託付给你了,你要她老人家死不瞑目吗?”
“那你就隨我一道同去,严阳也隨我一道。”李虎说。
剩下几人略作思索,黄大仙抱拳道:“李兄,这世上我也无处可去,若是分开了,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就隨李兄一同去登州如何?”
李虎点了点头,答应了。
隨后说话的是齐月红,他確实有些犹豫,不过沉吟片刻后,还是道:“李兄若愿意带上我,我就一道去登州罢,反正断肢岗已经回不去了,这黑水山也是个不祥之地,实在没去处了。”
李虎也同时应允,隨后將目光转向最后的袁叟。
袁叟皱眉蜷缩,这黑水山对他来说是充满悲伤的地方,他確实想和李虎一道离开,但碍於自己差点把事情搞砸,有些羞於启齿。
但这次李虎主动开口了:“袁叟,你也隨我一同去登州吧,省得你再把別人骗出个好歹来。”
眾人哈哈一笑,袁叟也是喜形於色,不住地对李虎抱拳作揖。
眾人於是又再度踏上路途,李虎这次的目的很明確,要修三尸真解,那就需要先收集自己另外两尸。
所以还需要重回故地。
他刚穿越来的时候,便生在登州清源县一户医药世家的婴儿身上,是个独生子。
李虎打小就醉心於练剑求仙之路,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谓剑痴。
父母老来得子,担心儿子痴傻没人照顾,於是未雨绸繆,在李虎五岁的时候,又给李虎捡了个八岁的童养媳回来,隨了李家的姓,唤作李素锦,与李虎也算是青梅竹马。
等到李虎十六岁的时候,父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於是按著他俩的头把这个婚结了,隨后便撒手人寰。
李虎对这桩包办的婚姻也不甚满意,虽然李素锦生的甚是好看,且两人从小相处就有感情,但李虎直男一个,好好的姐姐突然变成媳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突然转变的关係。
於是就更加全身心投入修仙之路了,二十岁便飞升,隨后就有了后来的这许多事。
如今又要重新回去,李虎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结髮妻子。
眾人一路行走,登州不远,不过三五日,便已经远远能看见清源县城里的炊烟了。
袁叟嚷嚷著饥渴,於是眾人便在城外十多里的一处歇脚店里坐下来,点了些吃食。
“李兄,此去清源县,怕是城里许多人都认识你吧?”黄大仙忽地问道。
“没错,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街坊邻居都与我相熟。”李虎答道。
话说到这里,李虎也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了。
李虎一朝飞升,可谓名声远扬,就连桃源里的鼠奶奶都知道李虎这个人。
此番贸然回去,怕是要引起轰动。
就好比现在的黄大仙回到中州城里一样,那满城百姓可是亲眼见过黄大仙飞升成仙的。
不管是以仙人,还是以现在邪祟的身份进入城里,行事都颇有不便。
想到这里李虎也不禁头疼起来,
难不成回了家还要戴斗笠面罩不成?
“欸,老爷,您看,这里有家茶肆,我们不妨在这里歇上片刻如何?”
几人正说话的时候,茶摊外面又来了一队人,足有十多个下人抬著一顶软轿,吹吹打打,排场阔气,远远看去轿中那人非富即贵。
轿中那人给了个手势,为首的家丁便点点头,掀开轿帘,將里面的人请了出来。
轿中那人山羊鬍,中年模样,衣著贵气。
隨后家丁便来到店中,对里面的一眾人等挥手做驱赶状。
“去去去,我家老爷给这里包场了,现在都给我散开了去,莫要占著座位。”
那人咄咄逼人,到处敲敲打打,剩余的家丁也都挤了进来,將这里完全清场。
李虎等人不愿多生事端,只跟著被驱赶的人一道出来,站在店外。
这幅生人勿进的权贵派头,倒是让李虎开了眼。
“虎爷稍待,等我上去问问情况。”袁叟笑呵呵对李虎抱拳道,隨后,便一个人悄悄走了进去。
他来到先前为首的那个家丁身边,拍了拍他左侧的肩膀,隨后躲到右侧。
等那人发觉不对,看向右侧的时候,袁叟又躲到左侧。
“何人叫我?”那人疑惑道。
“是我,是我。”袁叟跳到他面前笑呵呵拱手道,“敢问这位先生,你家老爷是何人吶,来这登州清源县又是做甚么?”
“我家老爷是你该问的么?”
那人颇为不屑,伸手推开袁叟骂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快快出去,难道想吃棒子不成?”
袁叟被家丁推得连连后退,却也不恼。
山羊鬍老爷见到这一幕,挥手制止了家丁:“张三,对这些人客气点。”
他转过身来看向袁叟,晃晃脑袋,向身侧抱拳,自报家门道:“本官乃朝廷委派的清源县尉,今日上任,初来此地,往后还需各位父老乡亲多多包涵吶。”
他笑了笑,颇有些洋洋自得。
周围被驱赶出来的茶客们皆是震惊,见到是当官的占了位置,便纷纷跑开了,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吃了个哑巴亏也就算了。
袁叟呵呵笑道:“既是父母官,那更应当爱民如子才是。”
“这店里也不小,便是再来十人也坐得下,何故驱赶我等吶?”
听到这里,那县尉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於是板起一张脸。
他身后的家丁见状,赶忙上前驱赶袁叟道:“去去去,我家老爷既是官身,怎可与你们这些白身同坐一堂?”
隨后,一眾家丁当即就使出哨棒,將袁叟打了出来。
袁叟蹦蹦跳跳回到李虎身边,瞧了瞧李虎的脸色,又往店里仔细打量,清点了一下人数。
隨后袁叟便嘿嘿笑著来到严阳身边,用胳膊捅了捅他道:
“小孩儿,你我便一起出手,给虎爷换件新衣裳如何?”
瞧著袁叟的坏笑表情,严阳心领神会,从腰间解下铁剑,便一声不吭衝进了店里。
袁叟也紧跟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將这里桌椅板凳,家丁护卫,皆是掀的人仰马翻。
袁叟夺过一条哨棒,耍起来也是虎虎生风,棍间略过,便敲晕一大片家丁。
严阳铁剑甚至没有出鞘,一个是修仙多年的凡人,一个是百年的老猴精,虽说不是李虎队伍中战力排得上名字的人,但对付一群只有些许武装的县尉隨行队伍,倒也轻轻鬆鬆。
慌乱之中,山羊鬍老爷在地上慌忙爬行,避开到处摔打的人群,就向外逃去。
“呔!狗官休走!”
袁叟大骂一声,旋身一个精斗跳去,便一棍敲在那县尉后背,將他敲晕了过去。
不多时,两人配合之下,此处已经没几个站著的家丁了。
袁叟来到这队人堆放行李的地方,翻箱倒柜,被他搜出来半箱银元宝,一套青绿色七品官服,一份盖有玉璽大印的委任状。
袁叟笑呵呵从其中掏出一锭银子丟给店家,便忙不迭托著那件青绿色官服来到李虎身边。
“虎爷,您这身红色锦袍也该换换啦。”
说罢,袁叟便將那官服一甩,披在了李虎身上。
“这是何意啊?”李虎不解地问。
“害,您不是正愁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家嘛!这不正好,咱也去这登州清源县衙走上一遭!”
说罢,袁叟拉拉扯扯,將李虎塞进了软轿之中,顺道招呼著严阳,黄大仙等人將轿子抬起,自己则走在前面,取一面铜锣,清清嗓子,边敲边吆喝道:
“李虎李老爷上任,肃静!迴避!”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