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抬轿子的手法也比较生疏,李虎坐在轿子里一顛一顛的,必须要手扶著窗才能坐稳。
袁叟每鐺鐺鐺敲三次铜锣,便要提起嗓子叫唤一声:
“李虎李老爷上任,肃静!迴避!”
似乎是觉得李虎这个名字威风有余,但不够文雅,於是袁叟趁周围没人围观的时候,甚至自作主张地改了吆喝的词,没多久便唱道:
“李风从李老爷上任,肃静!迴避!”
李虎坐在轿中,也明白了袁叟这是什么意思。
於是掀开帘子问道:“袁叟,你大病初癒,又这样调动功法,真的没事吗?”
“虎爷莫要担心,这都是些小场面。”袁叟哈哈一笑,微微咳嗽两声,便继续敲锣打鼓。
就这样眾人抬著轿子,招摇过市,转过几条乡道,也吸引了不少人。
一群路人聚在队伍边上,见到是县尉上任,敲锣打鼓,都纷纷跪下朝李虎磕头。
“青天大老爷呀!”
李虎也没有关上帘子,只隔著轿边的窗户,向人群尷尬地挥手,整个人颇不自在。
黄大仙和蚩月都被这一幕逗笑了,嘴都合不上,但路边的百姓却都以为这是新太爷上任,他们高兴才合不拢嘴。
於是也就对李虎是新任县太爷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了。
袁叟敲敲打打,走过这一段,隨后来到轿边,对李虎解释道:
“虎爷,我这侃修之术,虽然修改不了邪祟的记忆,但是凡人在我这功法面前如同草芥,您这张脸已经被他们记住了,即便接下来是遇到熟人,也不会將您认出来,您就大大方方,和乡亲们打个招呼吧。”
袁叟哈哈一笑,李虎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心有芥蒂道:
“那……直接顶替一个人,我的履歷也会改变了吧?就算他们认我为县尉,可要是京师派人查下来,我该如何证明呢?”
“虎爷,这委任状,您不妨掀开来瞧瞧。”袁叟会心地伸手指了指放在李虎身边的那张纸道。
於是李虎展开那张委任状,上面黄纸黑字,明白地写著:
“今依选曹之格,除补登州清源县尉,右临威二十九年腊月廿三日,经銓敘合格,堪任厥职。”
“宜令李风从速赴任所,交割牌印、兵仗、文簿,限二月三十日到任,依例起发俸料,如违时刻,以慢官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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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属於先前那位县令的名字果然被李虎顶替。
现在这张文书指名道姓,新的县尉就是李虎。
袁叟嘿嘿一笑道:“虽说这侃修改变的世界总有紕漏,但我们此行也只为了找回另外那两尸,又不是真来做官的,等到真有什么高人发现了,我们脚底抹油,开溜便是。”
“如此甚好。”李虎也笑了,於是將那委任状叠好,收在怀里。
这个季节,官道两旁都是大片大片刚刚返青的冬小麦,此时阳光和煦,微风正好,李虎眼见这路旁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心里不禁也有些悸动。
飞升之后,也不知道髮妻现在过得如何。
於是李虎决定暂时不去县衙,转而在城里逛了半圈,回到了家中。
李虎的家是一间中药铺子,爹娘留给他的。
长期以来李虎醉心修仙,一直是妻子在打理这间药铺,爹娘的一身医术也都传给了妻子李素锦。
她的聪明才智丝毫不亚於李虎,年纪轻轻,就將这件药铺打理得妥妥帖帖。
久而久之,李素锦也成了这一带闻名遐邇的女郎中。
李虎站在店门前,心里有些打鼓,这门贴他越近,心里近乡情怯的意味就越浓,现在李虎总算能体会袁叟刚回黑水山时的心境了。
最后李虎还是推开了门,进门第一眼,就和正在整理药材的李素锦撞上了眼神。
她穿著一身朴素的衣服,额头有著微微的汗水,浑身上下还是以往那副温柔如水的气质。
“相公,是相公回来啦!”李素锦见到李虎的第一时间就笑了,脸上全是情真意切的关心。
“相公高中进士,来的信家里都收到了,我等了许久,你总算是回来了。”刚一进门李素锦就迎了上来,接过李虎的行李,用掸子去除李虎身上僕僕的风尘。
李虎微微一愣,没想到袁叟竟是连妻子的记忆一道改了去。
以往妻子总是念叨自己修仙不顾家,现在总算不会再提那些了。
“那陛下倒还不错,竟把你又派了回来,倒也省得我们折腾去你上任的地方。”
李素锦一边碎碎念著,一边用打了热水,用毛巾给李虎擦脸。
“你现在身上怎么这么凉?”
李素锦眉头一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抓过李虎的手就道:“来我给你把把脉。”
“不用了。”
李虎有些心虚地抽回手掌,袁叟等人站在门口,卡著这个时间替李虎解围,
“李夫人身体安康啊?”袁叟闪身进来,忙拱手笑道。
“你们……”面对突然进来的几人,李素锦还有些疑惑,袁叟立马接话道,“在下姓袁,乃是李老爷请来的师爷。”
“身后这几位,便是衙门的胥吏和差役,在这里向夫人问好了。”
袁叟笑盈盈躬身道。
“啊,欢迎欢迎。”李素锦脸上也堆著笑,將几人一同迎了进来。
“你们请此稍待片刻,我去下厨,几位就留在这里吃个饭吧。”李素锦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转身掀开帘子去往里屋。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对李虎道:
“相公也隨我一同进来吧,我有许多话同你说。”
她眉目含情,眼波流转间儘是思念。
见状袁叟等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黄大仙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绷不住的表情,对李虎眨了眨眼。
他们就只能帮到这里了,李虎沉迷修仙不顾家,造下的孽,终究还是要自己面对。
於是李虎硬著头皮和李素锦进了里屋的厨房,两人刚一进去李素锦便转身搂住李虎的腰,把侧脸贴向李虎的胸口。
“夫君寒窗苦读这许多年,今日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她抬起头,用炽热的眼神看向李虎,弄得李虎颇有些脸红。
李虎细细想来,自己成亲这许多年,还从未如此贴近过李素锦,每夜都是抱著剑睡在厢房,从来不近女色。
如今李素锦身上炽热的温度隔著衣服传来,李虎心头一热,鼻子一酸,相顾无言。
“夫君性格本就患得患失,这些日子在京城又是殿试,又是等待放榜,一定过得很煎熬罢。”
李素锦伸手抚摸著李虎的脸颊,温柔地问道。
李虎摇摇头,只嘆了口气道:“以往我醉心练剑,是我忽视了你。”
“现在既然回来了,便不去想那些,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李素锦听完了这些话,却露出有些发懵的表情,她伸手抚摸了一把李虎的额头,皱眉道,
“夫君在胡说些什么?你寒窗十年,不曾摸过剑啊。”
李素锦撅起嘴巴道:“不过日夜苦读,冷落我倒是真的。”
李虎用微笑应对过去,將李素锦搂在怀里,心里盘算著得找个时间,向她解释清楚这些才好。
否则两人朝夕相处,李素锦又是个医术高明的姑娘,李虎又不用吃喝拉撒,迟早会发现他身体的不对劲。
不过倒也不急於一时,李虎长舒口气,便给妻子打下手,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端到桌上。
席间李虎和黄大仙都只饮酒,不吃菜,袁叟为了吸引李素锦的注意,免得她注意到李虎等人的异样,总是向她搭话。
“夫人好手艺啊,您看这豆腐真白,这鱼真像条鱼啊,哈哈哈。”
黄大仙和蚩月听到这些,只得把头埋到碗里,整个人都快要笑疯了。
李素锦只微笑应对,默默给李虎夹了些韭菜。
……
次日,李虎从床上起身,没有惊动素锦。
他来到厢房叫醒了袁叟等人,换上一身青绿色的官服,便来到衙门。
清原县三月不曾有过县尉,因此积累的卷宗案牘早已堆满了桌子,李虎匆匆阅读,只两个时辰便將其清理乾净。
隨后便靠坐在扶椅上,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李虎抽时间问过剑仙,另外两尸的残骸確实是在登州清原县,但具体是什么模样,在什么方位,於何人手里,又或者静悄悄在某个角落里无人问津,这些都是难以用是或否来回答的话题。
若使用排除法,挨个问询,等到精確到具体位置的时候,李虎怕也快遭遇天劫了。
这些事情尚且有些难办。
静坐片刻后,李虎依旧毫无思路,可这时堂內进来了一位衙役,李虎认得,此人正是衙门的总捕头,纪衡。
李虎以前和他接触不多,只在街上打过照面,不过倒也听闻此人颇为仗义,不是什么恶胥。
“老爷,不知您午后是否有空?”总捕头纪衡问道。
“什么事?”李虎问。
“老爷您刚刚上任,虽说是本地人,在下以为各路大商贾,大员外,还是去拜访一下的好。”纪衡回答。
李虎闻言倒也来了兴致,反问道:
“既是我来上任,为何是我去拜访他们,不是他们来拜访我?”
“老爷您有所不知啊,这些人都是些纳税大户,蛮横乡里,尤其是周员外一毛不拔,您是知道的。”
纪衡皱了皱眉,继续道,“这春季税银还没有著落,您若不去催收税银,我等也不敢进去敲门啊。”
李虎皱眉,心下瞭然。
这周员外是清原县最大的富户,县城周边至少五成的良田都是他家的,但为人一毛不拔,是个响噹噹的铁公鸡,这也是人尽皆知。
他家里有些势力,不少亲戚都在京城为官,因此对於每一任清源县尉来说,收他家的银子,都要吃些苦头,免不了费些唾沫。
若是拿捏不好態度,起了衝突,恐怕免不了要被参上一本。
“等时候到了,你带一队捕头进去拿钱就是,何必非得我费这个功夫?”李虎皱眉道。
“哎呀,在下实在不敢吶。”
纪衡躬身委屈道,“周家的家丁恶犬怕是我们衙门捕头十倍有余,起了衝突也没什么好结果,以往的县尉老爷都是亲自好言好语,好茶好酒的奉上,这才能將银子谈下来的。”
“就即便是这样,春季的税银,他恐怕也要拖到夏季才能收上来。”
纪衡整个人有些焦急,衙门財务吃紧,这银子收不上来,他可也就拿不到俸禄了。
李虎闻言没有答话,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拋。
“大哥在天有灵,小弟走这一趟对於找回彭质彭乔有帮助吗?”
李虎问完,那些铜钱也都哗哗地落在了桌上。
清一色的花面,表示有帮助。
虽然李虎不知道有什么帮助,但说不定某个三尸正在周员外家躺著,若是这样,那確实有必要走一遭了。
“袁叟,黄兄,齐兄。”李虎一拍惊堂木,喝道。
“欸?”黄大仙远远的在院子里逗狗,听到李虎叫自己,猛然起身疑惑道。
“来活了。”李虎回应。
四人前前后后,走路生风,也没带什么捕头衙役壮威风。
不多时,就敲开了周员外家的门。
周员外大腹便便,挺著肚子,正躺在院內的靠椅上,七八个小妾围在周围给他揉肩捏脚。
见到李虎一身官袍闯进来,周员外甚至懒得起身,不等李虎开口,便冷冷回应了两个字:
“没钱!”
李虎也不急,只在他院子里到处观光,寻找哪里有三尸的踪跡。
若是三尸在这里,一定有股黑气能被李虎察觉到的,可惜李虎在院子里转了转,没看到哪里有这样的跡象。
於是李虎也不理周员外,径直踢开厅堂的门,就要往里面寻找。
周员外见状疑惑极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进来就把这当自己家的县尉,於是从躺椅上起身,见到李虎在玩弄里面的花瓶摆设等等,忙跟了上去。
“哎哎哎,这些都值不少银子呢,別给我弄坏嘍。”周员外急道。
“既然值钱,那便充作税银罢。”
李虎將面前花瓶里的植物全都拔下来,往瓶中瞧了瞧,没见到黑气,於是失望地摇摇头,甩手把花瓶丟给了袁叟。
“师爷,你拿著,算算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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