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使不得呀!”
周员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愣头青七品官初来乍到,怕是啥也不懂,一点都不讲究情面,赶忙伸手拦住,想从袁叟身上夺回花瓶,但却被齐月红冰冷冷地一把推开。
“今天这税银,我说什么也要带走。”
“不管是粮食还是银钱,又或者这些值钱的物件,你总得给我凑够数,拿出来吧。”
李虎搜索一圈,不见什么黑气的踪跡,於是来到厅堂上的主位,翘起二郎腿,隨手端过一碗茶就品鑑起来。
“这这这……”
周员外被李虎这么一震,顿时就蔫了。
虽说他在京城有些人脉,但是就李虎这股子气势,京城的远水也救不了近渴啊。
恶人还需恶人磨,周员外嘆了口气,老实交代道:“这……我家实在是没有余粮了啊,就这些花瓶,我都打算过段时间卖掉,眼下生意不好做,家里资金吃紧……”
“欸!”还没等周员外编出更多的说辞,李虎就强行打断道,
“员外莫要以为我是外地的,我打小就知道你乃清原县首富,剋扣乡里,一毛不拔,怎么会没钱呢?”
周员外嘆了口气,皱眉道:“我知道你我是老乡,当初你中举的时候,我还去道贺来著。”
“实在是不敢瞒你,最近我家小儿胃口极大,一顿饭就要吃掉百来斤大米,家里的这些存粮存钱,都叫他给吃完了,否则我也不会在意这一个小小花瓶。”
“一顿饭吃掉百来斤大米?”黄大仙吃惊道,“员外莫要誆我,寻常人能吃三斤大米就已经是好胃口了,百来斤生米煮成熟饭,怕是有二百斤不止。”
“若是真吃下去,人岂能还活著?”
周员外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也没有多余的辩解,挥手躬身道:“你们不妨隨我来吧。”
几人对视一圈,於是跟上了周员外的步伐,来到后厨。
刚推开门就看到里面一个衣著靚丽,但胸口敞开露出个大肚子的少年。
李虎认得,这正是周员外家的公子。
那公子浑身上下瘦的皮包骨头,尤其那双腿比李虎的胳膊还细,但唯独一个大肚子诡异地挺出来,像只饿死鬼似的。
那人正趴在一筐米前,不住地往嘴里塞著生米,见到周员外进来,便带著哭腔地说:
“爹!我好饿啊。”
周公子说话的时候,还在不住地往嘴里塞进生米,说话也因此有点含糊不清。
“好了好了,咱家大米都给你一个人吃,你再饿,我也没办法了啊!”
周员外痛心疾首道:“县令大人,您瞧,就我儿子这饭量,我家五口锅都来不及煮了,就只能用生米將就著填填肚子,我家真的没多少粮食吃了,多余的银钱,全都拿来买粮食。”
“就即便是这样,恐怕也撑不了多少时日,家里的钱,都叫这小子给吃完了!”
李虎见到这一幕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周公子身上,显然是有点古怪在里面的。
袁叟见状也挠了挠脑袋,他在周员外狐疑的目光里,上前伸手敲了敲周公子袒露出来的肚皮,把耳朵凑上去听了听。
没一会儿,袁叟就起身不住地嘆气。
“这位师爷,可是发现了什么?”周员外见状,连忙上前问道。
“周老爷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你家这儿子,怕是中邪了。”袁叟沉声道。
“中邪?”
周员外脸色瞬间紧张了起来,双手抱拳,就连语气都恭敬三分,朝著袁叟躬身道:“敢问大师,可有什么救我儿子的办法吗?”
“此乃五鬼搬运之术,有一只小鬼住在你儿的肚子里,你家这小公子吃下多少,这鬼便搬走多少。”
袁叟摸摸自己的鬍鬚道,“故而你家公子儘管吃下了百来人的饭,却依旧是皮包骨头,腹中飢饿啊。”
李虎等人也不知道袁叟说的是真是假,但周员外明显是信了。
他立马痛哭流涕,脸上也爬满惊恐的神色,朝著袁叟下跪道:“还请大师救救我儿啊!”
“老夫確实没什么办法,只是听过有这门诡譎的邪术罢了,要救你家儿子,还需另请高人。”
袁叟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不住地摇头嘆气。
周员外號称周扒皮,在李虎心里也没什么好名声,见状也懒得出手,只咳嗽两声道:“周员外莫要以为公子中了邪就不需要缴税了,你儿子是否中邪还不好说,莫非要我以这样的理由告诉陛下吗?”
李虎挥挥袖子道:“此事你自己想办法吧,明日我再派人来拿钱。”
“没钱就拿粮,若是粮也没了,那就拿些东西,再不济,你这间房產,那些田地,总能补齐税款的。”
“你莫非要逼死我不成?”周员外见状急了,对著李虎怒骂道,
“我若是不交税,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信不信我只要书信一封,便能將你头顶这乌纱帽给除了去!”
“李某不在乎。”
李虎只丟下一句话,便准备转身往外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见到周员外就大声匯报导:
“老爷!老爷,公子吃下去的那些米,我们找到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这几个家丁也不知道是小鬼作祟,不知为何就敢如此篤定,於是李虎也来了兴致,问道:
“何处找到的?你又怎敢確定是你家的大米啊?”
那几个家丁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李虎,在观察他的官袍只有七品之后,也懒得理会李虎,只跑到周员外的面前,徵询他的意见。
“你就直说吧,此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周员外挥手道。
“是。”家丁点了点头便继续道,
“咱家的米有一部分是特供的五常大米,不知老爷还记不记得,咱家以前天天吃的都是这种。”
周员外点点头,於是家丁又继续道,“此种大米,极为罕有,价格高昂,整个清原县也就只有咱家吃得起,这些日子都叫公子一个人给吃了去。”
“可我们今天上午,却在咱家的佃农家里也发现了这种米。”
“我问他们是怎么来的,他们却全都不回答,明显是有鬼啊老爷。”
“我看这不知道是什么邪术,反正一定是公子吃下去的东西,跑到了那些佃农家里,那些米长得稀碎,一看就是被人咬过的!”
“这……”
周员外皱眉思索片刻,隨即来到袁叟身边,“大师以为呢?这该不会就是那什么五鬼搬运之术,运过去的吧?”
袁叟沉默不语,摸了摸鬍子,便看向李虎,用眼神徵求他的意见。
毕竟到这份上了,袁叟也不好隨便接话。
李虎咧嘴一笑,装作客气地对周员外拱手道:“在下倒是认识几个降妖除祟的高人,员外不妨带我们去瞧瞧,要是此事属实,本官也好请那些人来为公子瞧病。”
周员外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李虎,隨后还是点头道:
“罢了,那也只能如此了。”
隨后几人在家丁的带领下,辗转几个街巷,就来到清原县靠外的几户破落农庄里。
“就是这了,就这几家,他们家里都有五常大米。”家丁伸手一指,颇为气愤地道。
李虎听闻便撇下眾人,找了最近的一户人家,敲敲门便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也不大,都是些周员外家的佃农,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屋內陈设也极为简陋,里面一对佃农夫妇见到李虎这样穿著官袍的人走进来,顿时有些紧张。
“不知老爷驾到,得罪得罪。”那对夫妇里面的男人站了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官老爷说话,整个人都有些结结巴巴,
“老爷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啊?”
李虎没有理会他的问询,径直来到米缸掀开盖子,里面果然满满的装著大米。
李虎抓起一把细细端详片刻,发现果然都是些上好的米,寻常人家定然是吃不起的。
“我且问你,这米你是从何而来啊?”李虎和蔼问道。
“大大大……大人,米当然是从地上长出来的,这是我们家的大米啊。”那男人面色涨红,嘿嘿笑道。
李虎盯著他的眼睛,微笑道:“莫要以为我五穀不分,你老实说来,是谁给了你这些米,又教你们这样子说话的?”
“大人,这確实是我家的米啊!”男人直接跪了下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送米的人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我想知道他是谁,为的也是结交这么一號人物,定然不会为难他。”李虎好言相劝道。
可这次那男人乾脆不说话了,只把头使劲往地上磕著,一个字也不说。
李虎知道自己如果不动粗的话,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嘆了口气,便从这户佃农家里走了出去。
寻访一圈,李虎发现附近这几家都是这样的情况。
米是好米,但人却是问不出来,好像根本没有这么一號人物似的。
“给我!给我!这是我家的米!”
李虎远远的看见,那些家丁甚至已经动手开始抢了,从佃农家里拽著米袋出来,和那些佃农拉拉扯扯。
见状李虎也不废话,一脚踢了个石子过去,將那为首的家丁打得口吐鲜血。
“周老爷既然是个大户人家,就该有大人物该有的样子,我大唐律法在此,怎可强抢百姓?”李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这廝难不成真不想当这个官了吗?!”
周员外见状大骂道,“狗贼,这分明就是我家的米!”
李虎摇了摇头:“是非对错自有本官定夺,周老爷不妨先回去,等我找到了送米的人,再去你家除祟。”
周员外听到李虎这番说辞,也没了脾气,联想到李虎刚刚踢石子的动作,心里也慢慢多出了些惊骇。
“那我便等著!”周员外色厉內荏道,隨后便叫人拖著受伤的家丁灰溜溜走了。
袁叟见到私下里没人,於是跑来李虎身边道:
“虎爷,此事我確实没有说谎,这真的是有邪祟在闹啊。”
“我知道。”李虎点点头,“这条线索还是要查下去,既然米被小鬼搬走了,一定会再送米过来,我们找些穷人家门口蹲守,一定能找到送米的。”
“那虎爷若是找到了人,是想將他……”袁叟狐疑地问道。
“只是认识一下而已。”
李虎道,“我在此地土生土长,还不知道有这么一號奇人,等结识了以后,也好向他打听另外两尸的事情,既有这般本事,我飞升以后的事情,他说不定知道一二。”
於是李虎托人告诉李素锦今晚不回去吃饭了以后,便找了处贫穷的农庄,苦守起来。
夜晚。
约摸是四更天,两点左右的时候,
李虎终於守到了一个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人。
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布遮面,脚步迅捷,背上驮著几袋米,在这些农户家里附近乱闯。
每经过一户人家,他便伸手丟一袋米进去,一句话也不说,丟了就走。
看上去正是李虎要找的人。
李虎暗道运气不错,等那人送完了背上的米,就悄悄跟了上去。
“壮士留步!”李虎远远喊道,
“壮士留步啊,在下有些话想同你说。”
谁知那人脚步几个腾挪,便不见了踪影,隨后李虎便感觉自己后背有风,於是拔剑回身,刚好拦下了那人刺过来的匕首。
“我无心与你交手,不知可否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谈谈?”
“狗官!怎敢助紂为虐!”黑衣那人低声骂了一句,手里匕首凌厉的攻势不减,又是刺来几刀。
李虎轻鬆挡下,微笑道:
“错了!”
“本官既然回来了,这里便不会有紂存在!”
“本官也是此地长大的人,壮士不妨摘下面罩,我们说不定认识呢。”李虎嘿嘿一笑,找了个黑衣人的破绽,便一剑划下了他的面罩。
黑布落下,李虎盯著眼前那人的脸,突然感觉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自己的脸吗?
李虎心下大骇,隨即转变为欣喜。
难不成彭质彭乔被人復活了,这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李虎长剑一拍,便將那人的匕首打落了下来,心里又泛起了嘀咕。
不对啊,如果真是自己的话,功夫怎么这么差劲?
於是李虎收起了剑,试探著问道:“你是彭质,还是彭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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