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川正发愣呢,阿黄突然从山坡上窜下来,狗子在雪地里连蹦带跳,蹚出一串狗爪印子。
眨眼工夫阿黄就衝到跟前,尾巴摇成螺旋桨,“汪汪”嚷著朝岳川身上扑——一个多月没见著老朋友了,可把它憋坏了。
岳川可就惨了,被阿黄这么一衝撞四仰八叉栽进雪窝子,一时间,脸蛋儿脖子上沾满了冰渣子,冻得他是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好你个狗子!居然敢偷袭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岳川啐骂一句,猛然用胳膊肘卡住狗脖子,下一秒,抄起雪糰子就往狗脸上糊,阿黄已非壮年,不然也不会吃这么一个闷亏,饶是如此,它还在极力挣扎,四肢弹动之间,雪沫子飞得到处都是。
就这样,一人一狗在雪地里拧成麻花,那场景属实辣眼睛。
闹腾够了,岳川一个翻身將阿黄从雪窝里薅了出来,正当他给阿黄清扫毛髮上的雪花时,秦云海和秦疙瘩从山坡上晃悠过来。俩人都裹著臃肿的羊皮袄,肩膀上耷拉著软趴趴的野兔子。
“小川儿,放假了吧?”秦云海咧著冻裂的嘴笑,“刚套了几只兔子,待会儿宰了让你爸燉著吃!”
“好嘞二爷!”
岳川冲阿黄挤挤眼,喜滋滋地上前接过秦云海手中的野兔,三人一狗熟门熟路转到羊圈角上,把全部猎物平放在露天的巨型青石桌案上。
桌案旁的墙面上,悬著一根掛羊皮的钢丝,除此之外,还焊了个铁製三角架,上面摆著各式各样的屠宰刀具。这地界常年泛著腥膻味,是秦云海杀鸡宰羊的屠宰场,他干的就是这营生,收拾几只兔子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不多时,几张兔皮就晾在了钢丝上,掏出来的下水全进了阿黄的狗食盆。精华部分则交由秦双岭亲自料理,想想今晚的野味就叫人流口水嘍!
天擦黑时两家人聚在岳川家院里。土陶碗里盛著酱色兔肉,就著芝麻火烧和醃萝卜疙瘩,各个吃的都是满嘴流油,时不时还能听到吸溜声。
“疙瘩!你蹲墙角下蛋呢?这有凳子!快坐过来!”秦双岭永远不会好好说话,明明是关心对方,语气却带著苛责。
铁塔汉字没动弹,捧著麻辣兔头一阵猛啃,嘴巴里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大伙憋著笑转过头——这憨货就著墙根吃饭的毛病,怕是改不了嘍。
入夜以后,不少村民又聚集在秦云海家的外墙根儿,那根旧椽子还没烧完,大家还得指望它发光发热。
听到外面的响动,岳珊把碗往厨房一搁,揪著爱民和岳川的棉袄后襟窜出门。小丫头碎碎念著:“快走!快走!再晚没地方了!”
等三人抢到位置,小岳珊便开始软磨硬泡让堂叔和哥哥陪她猜灯谜游戏。
秦爱民被火光晃得眼晕,隨口拋了个老谜面,“青石板儿石板青,青石板上掛明灯,说的是哈?”
“星空!”小岳珊脱口而出,下一秒,嘟著嘴嚷嚷道,“叔,你咋还拿旧题糊弄人!”
秦爱民揉揉眼睛继续说道:“一点一横长,一憋朝南洋,三个小红兵,坐在石头上,打一个字。”
“是『应』字!这个也讲过了!”岳珊蹦著抢答出来,看来这个谜面仍没难倒她。
“故宫,打一当代作家名儿,猜猜吧?”
爱民提高难度,一下子就把小岳珊给整蒙圈了,小姑娘冥思苦想老半天,最后急了,竟用胳膊肘猛捣岳川的肋叉子。
岳川都是高中生,对这种老掉牙的文字游戏早已不感兴趣,这会儿,被妹妹戳得齜牙咧嘴,也只好公布谜底,“老舍!就写骆驼祥子那个!”
岳珊既不知道老舍,又不懂什么骆驼祥子,她甩甩小辫,嘰嘰喳喳地吵嚷起来:“这个不算数!我们课本都没教,不行!重来重来!”
小丫头正在吵闹时,又有好多人来到篝火旁,也难怪,这黑灯瞎火的冬夜,谁家不是听著热闹就凑过来?没有电,拢火聊天猜灯谜就是最好的消遣方式。
爱民那些文縐縐的谜语早让老爷们听困了。几个老大人另起一摊儿,专挑带荤腥的段子说。
领头的是见多识广,口吐莲花的秦来顺秦大队长,他晚饭小酌了几杯,状態微醺,情绪却是十分高昂,“来!我给大伙整个带劲的,保准你们都猜不到!『撅屁股朝天』,打一成语!”
这话头一撂,眾人就知道秦来顺没憋什么好屁,几个老男人都是邪魅一笑,婆娘们赶紧拽著孩子往远处挪。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村儿里根本没几个文化人儿,得得得,谁要是把谜底猜出来,我这包烟,免费给他抽!”秦大队长很会控场,也最能活跃气氛,这一嗓子把在场眾人的情绪全调动了起来。
这时,轮到秦家庄头號光棍秦二狗登场了,白天在秦来顺跟前吃了瘪,这会儿说啥也要找补回来。
这货故意咳嗽两声,吊足胃口才嚷:“撅屁股望天——有眼无珠!”说罢还撅著屁股比画,裤腰带差点挣开。
老爷们笑得直拍大腿,小媳妇臊得直往后躲,有几个气性大的,还不数落几句。
秦二狗的脸皮堪比城墙拐角处,他並不理会女人们的咒骂,而是覥著脸晃到秦来顺跟前,冷不丁將整包烟抢到手,“谢秦大队长赏的烟,嘿嘿嘿!”
慌忙点上一根,吞吐一番后,秦二狗更加亢奋了,此刻他捋捋八字鬍,大声说道:“现在轮到爷出题了,『大腿板儿上贴对子』猜俩字!”
秦二狗生性猥琐,这恶趣味十足的灯谜恐怕也只有他能想得出。
见眾人都猜不出谜底,二狗很是嘚瑟地“哈哈”一笑,然后摸著裤襠揭开了谜底:“哈哈!猜不著吧?这叫『肉门』!”
此话一出,女人们的脸瞬间都黑了下来,而一旁秦来顺也颇为不悦,他不是因为二狗的段子荤,而是不满被对方抢了风头,此时,秦大队长真想朝秦二狗贱兮兮的屁股上踹上两脚,尚未行动,几个老流氓趁机起鬨。
“二狗讲得好,再讲几个!”
那秦二狗得了势,荤段子越说越没边。
“裤襠里撒盐——閒得蛋疼!”
“茅坑里钓鱼——找死(屎)!”
……
二狗自问自答,齜牙咧嘴笑的同时,唾沫星子四处飞溅,一时间,整个篝火会场氛围全被这位老光棍给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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