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死者

    ——精血契约——
    第一条：有关精血
    精血者，命之根本也。所谓精血，指的不是肉身划开伤口后隨处可见流下的血渍，而是经过修士命数精粹而承载有先天灵力根本的精华之血，简称精血。
    故，凡是精血，必涉寿命；凡有损耗，必伤寿元。
    精血的数量与境界无关，和寿命的长度有关。
    第二条：有关交易
    提问者向不死者支付一滴精血作为回答问题的报酬，问题的回答是否满意由“精血契约”进行裁量。“精血契约”是一个独立的第三方契约，並不以契约中的提问者或是不死者哪一方的单独意志为偏向转移，只以契约本身的逻辑去进行裁决。
    本次支撑契约的代价由唤出“精血契约”的不死者买单。
    至於精血的交付，均由不死者自行吸收即可。
    第三条：有关影响
    精血对於修士来说是一种不可再生的固有资產，用一点便少一点。虽然即使精血耗尽修士也不会死亡，但是却会折损相当的修为。
    具体的精血余量对修士的影响，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才能进行解答，本契约只是作为一个公正的第三方作一个善意的阐述。
    ——分界线——
    看著墙壁上忽然出现的“精血契约”，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还不等我思考太多，“苏晚清”又开口道：“明白了吗？我刚刚的行为並不是攻击你，而是为了和你签下『精血契约』，仅此而已。別再往窗户那边瞅了，契约纸卷在这里。”
    说著，“苏晚清”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上面写著的文字和墙壁上的讯息如出一辙。
    “这张纸......”看著眼前有些似曾相识的纸卷，我试著用右手手指去摩挲了一下。
    果然，是和螟蛉居闭关室时一样的羊皮纸卷。
    “什么叫你和顾长风签下了『精血契约』？契约已经生效了？”林敘的目光在窗外和“苏晚清”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沉声说道。
    “嗯，生效了。”“苏晚清”承认的乾脆，“这是咱们说好的吧？我再三確认过，你们是否同意我的要求。这里可是生丹院，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可別现在跟我扯什么『哎呀，我只是骗你的』这种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话，契约生效了，我们都只能遵守。”
    “说到底，这契约还不是你强行签下的？”林敘不爽道。
    “嗯哼。”“苏晚清”不置可否的咧了咧嘴。
    “嗯哼什么啊，你这怪物......”
    “我大概了解了，”读完羊皮纸卷上的信息，我朝“苏晚清”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没错吧？”
    “当然，我隨时能够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
    “好的，请。”
    “请？请什么请？”
    “你在装傻么？”我笑道，“说好的吧，你的自我介绍也在义务回答问题的范畴之內，这部分的內容应该是免费的吧？难道你想要矇混过关？”
    “我只是忘了。”摇了摇头，“苏晚清”接著说道，“既然你想听这些，那我讲便是了。”
    “洗耳恭听。”
    “正如『精血契约』上面讲的那样，我是一个不死者。既是不死者，自然不死。但凡是都要代价，为了得到『不死』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绝顶能力，我付出的代价多到用任何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述。你们往后在古丹经楼看到的每一份有关不死者的记载，或许都只是我在付出代价路上的一小段故事，仅此而已。”
    “不死者...所以，你才会是骷髏？”
    “嗯。”
    “那你刚刚说的，你现在的身份是苏晚清，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不死者咧了咧嘴角，不知怎得，她苦笑的表情多了一丝形同人类的真挚，“你们觉得，死亡到底意味著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深奥问题，林敘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而我听到这问题，两眼瞬间放光。遏制著內心的欢喜，我努力憋著笑容，说道：“活著是建立在他人认知之上的，你在他人眼中的形象越立体，你的存在才越完满。死亡，在我眼里，是一种在他人记忆里印象的定格，也是自我人生的定格。”
    “嚯......”我的答案明显出乎了眼前不死者的预料，她和我四目对视良久，才嘆了口气，苦笑道，“按照你的理论，你一定不会成为不死者。”
    “当然。”我点头道。
    “不过，你的看法只是死亡的一种衍生而已，並不是死亡的本质。”话锋一转，不死者又恢復了面无表情，她淡淡说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堆砌，无论用多么崇高的信仰缅怀，死亡就是死亡。它代表的事情有且只有一条，即，生命意识的彻底消散。”
    “我认可，但这和我的想法並不衝突。”我淡淡说道。
    “当然，毕竟两者一个是本质，一个是衍生。”不死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记得我刚刚和你们说过的话吗？声音的本质是介质的振动，捕捉到介质间的细微振动，就能捕捉到你们的悄悄话；反之，只要能掐灭介质中的这种振动，无论我做出多么大声音的行为，你们都什么也不会听见。”
    “这又如何？”林敘有些不耐烦道。
    “嘿嘿，死亡也是一样的。”不死者瞥了林敘一眼，继续说道，“死亡的本质是意识的消散，维持意识的存在，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死亡；不过，这种对抗终究是有极限的，因为仙界不存在能够让我永恆维持意识的仙宝或者仙药。那么，反其道而行呢？不去对抗意识的消散，而是主动让意识被抽离，又会如何？结果，就是我现在这副样子。”
    “现在这副样子？你指的是骷髏模样，还是只靠他人的身份来活。”我说道。
    “都是。我放弃了以前的身份，迈出了对抗意识消散的第一步——不去主动產生意识。”
    “不去產生意识？扯淡，你別告诉我，现在你的模样会是苏晚清展示出的模样，那根本不可能。”林敘皱眉道。
    “注意，我说的是不主动產生意识，並非不產生意识，好么？他人的身份对於我来说，就是一个允许意识开始活跃的平台，借用他人的身份，我才能够產生基於自身行为逻辑及立场的思考，懂了么？”
    “所以，你才会在继承苏晚清身份的同时，也继承了她的记忆？”我说道。
    “嗯。”
    “这算什么代价？”林敘不满道，“既然你的意识还是自己的，那么你的记忆也一定是你自己的。既然你的记忆都还是属於你自己的，捨弃身份，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代价吗？人活一世，身份本就丰富多变。”
    “哼哼...”面对林敘的挖苦，不死者並未动怒，转而问了一个问题，“你，应该刚刚成为修士不久吧？並且，你作为凡人的岁月，远比你作为修士的年头要久，我说的没错吧？”
    “......那又怎样？”
    “果然，所以你不懂啊。”不死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用著一种几近悲悯的眼神看了林敘一眼，又將眼睛闭上，隨即说道，“作为修士，身份並不仅仅是身份，更是一种气运和劫数的象徵。我拋弃了身份，舍下了自己作为修士的一切过去，自然而然的，我也与天道的气运作了切割。但为了延续我的意识，我又不得不继承那些仍然顺从天道的修士的身份，在这个过程中，我完全不会享受到我借用身份的那些修士的气运，却必定会遭遇这些身份带给我的劫数。嘿嘿，这算是一种利息吧？借用人家的身份，然后替人家消灾...”
    “什么......”林敘吃惊地张大了嘴，显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失去身份的代价会是如此。
    “不对，”我皱著眉头，察觉出了不死者话里的漏洞，“你说修士的身份象徵气运和劫数，那么拋弃身份的你，怎么可能只切割了气运而没有切割劫数呢？后来继承別人身份的你，又怎么可能只继承劫数而不继承气运呢，逻辑上说不通。再者，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承担別人劫数是一种利息，算是替別人消灾了。好，我姑且信你，那么我想问，你继承的身份都是尚且活著的人的身份吗？不可能吧？如果是一个死人的身份，你岂不是吃绝户且没有任何代价了？”
    “......”面对我的质疑，不死者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你问的这些，涉及我的秘密了，我不可能免费作出回答。我的自我介绍已经结束，想知道更多，用你的精血来换吧。”
    “嘖。”我不悦地咂巴了下舌头，“刚刚我提的这些问题，回答需要多少精血？”
    “虽然你问了三个问题，但本质上其实是同一个问题，所以，一滴精血即可。”
    “居然还挺良心。”我讽刺道。
    “嘿嘿......不仅良心，我还买一送一喔？等你支付给我第一滴精血以后，我可以告知你剩余的精血数量。”
    “是方便让我在你这里消费更多精血吧。”我直接点破了不死者的意图。
    “呵呵。”不死者冷笑道。
    “好吧，我同意。来，你取走我的一滴精血吧。”
    “没问题，谢谢惠顾...”
    说著，不死者开始缓缓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