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取命，除贼诛心？”
李九鸞回味著这句话，目光似乎有所触动。
“殿下真的以为，南唐的佛门根基只有这几百年的积累，只需要看那一座座寺庙，庙里的一尊尊护法金刚罗汉吗？”
李九鸞不解，虚心向陆过请教。
“敢问赵兄，此事何解？”
陆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询问了另一个问题。
“殿下可知佛门与道门的爭端，可知这爭端又称道统之爭？”
李九鸞沉思后，回答：
“佛门与道门之间的道统之爭，起源於七百多年前大晟立国的时候，佛门从西域入中原，欲传教……爭夺天下一统。”
陆过点头。
“佛门与道门之爭，爭的並非是资源，也並非世俗的权势。”
“他们真正爭夺的是信仰，是影响力。”
“道家无为，对於信仰其实没有太多的要求，信与不信道就在那里。”
“所以道家更多的是潜移默化，將自身的信仰与文化融入人们的生活中。”
“婚丧嫁娶、风水命理，在整个大晟，即便是最贫穷地区的村民，都能接触到。”
“道门以如此方式融入民眾生活，使其拥有了巨大的影响。”
“中原大地人口繁稠、物產丰裕，令民眾无不神往，因此大晟才能独尊道家，其他宗派虽有影响，却远不及道家。”
李九鸞潜藏大晟多年，自然清楚道家的影响力，忍不住点头。
若非道家崇尚无为而治，很少插手世俗的权力，否则根本没有佛门一点影响。
“与道门不同的是，佛门的信仰更加直观，更为简单粗暴。”
“他们让民眾寄希望於来世寻求超脱，而忽略此世灾难，修行因果轮迴之理。”
“所以，越是混乱的地方，下层的民眾越遭受苦难，佛门便容易传播，让更多的人將希望寄託於縹緲的来世。”
“所以南唐才越乱越苦，越苦越乱……”
陆过微微停顿，等待著李九鸞在心里消化自己的说辞，又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殿下可知西域诸国？”
“在西隅之地，纷列著一眾小国，每个国家无不礼佛，王权更替更是掌握在佛门手中。”
“西域诸国商业繁荣，但他们所得財富皆用於供养佛门，这也是佛门在西域拥有深厚底蕴、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彼方西隅，恰如此方南唐。”
李九鸞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佛门要操控王权，使西域会有那么多的小国家呢？”
“或者说，佛门为何要在南唐建立这么多寺庙呢？”
陆过问。
李九鸞明悟，“因为佛门不允许。”
“是的，佛门绝不允许西域诸国诞生一个统一的声音，一个可以替代他们的统一意志。”
“即便西域的佛宗清楚，一个统一而整体的国度更有利於佛法的传播，能够更方便他们传教，可依旧没有做出如此选择。”
“因为什么？因为佛门自己都害怕，害怕看到一个统一的国度。”
“南唐的佛门明明可以辅助南唐，壮大南唐，可他们並没有选择如此。”
李九鸞思考，感觉自己隱约间摸到了什么，可这种感觉又不太真切。
“因为什么？”
“因为佛门害怕自己的根基被毁，害怕因为南唐有了统一的意志而影响他们传播佛法，动摇他们的地位。”
“所以西域诸国的分.裂是必须的，南唐內部寺庙在地方壮大，不断蚕食国力的问题也是必须的。”
“在西域，佛门以信仰將民眾豢养，无论什么人，即便是皇帝，也是佛门养的羔羊。”
“一旦诞生与佛法相左的意见，佛门就会以佛法的名义发动所谓的战爭，一如当年佛教从西入中原那样。”
陆过的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让李九鸞明白了其中的癥结。
“大晟立国当年，就是西域佛门想要借用前朝末年混乱的局势入侵，介入局势爭夺信仰和扩大影响。”
“只是道门虽然没有佛门愚民的意思，却也明白自己需要千万信徒的供养。”
“因此，才有了道统之爭。”
“只是隨著大晟立国，国家趋於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没了苦难，佛门那套说辞，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可是现在天下將乱，南唐又被佛门影响至此，你看，现在游走世间，宣扬“眾生皆苦”的佛门弟子是不是又多了？”
李九鸞点头。
明白了这一点后，她又端坐著开口。
“赵兄所说的杀人取命，除贼诛心是什么意思？”
“杀人取命之意，九鸞自然清楚是正面击溃佛门，可这除贼诛心……诛杀的是佛法信仰？”
陆过摇头。
“佛门所宣扬的苦难信仰，若无承载便是空中楼阁罢了。”
“有信者可得信仰，而无信者何来信仰？佛门又如何对无信者？”
李九鸞听话地又举起一杯酒。
“请赵兄明言。”
陆过脸上浮现笑容。
“蛊惑人心者，可为教义，可为道家信仰，更可为佛门自己的佛法？”
“佛门自己的佛法？”
儘管李九鸞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也有了足够多的准备，可听到陆过说的，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惊讶。
“赵兄的意思……”
李九鸞抬手一挥，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响动，隨后很快变得寂静无声。
“赵兄的意思，是想让我从佛法上下手，直接撼动南唐佛门內部的根基？”
陆过点头。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並非说明南朝只有四百多座寺庙，而是形容佛法在南朝的兴盛。
每座寺庙都代表著一种佛法，佛法而已，如果可以，创造一门佛法出来就是了。
“九鸞並不想和赵兄玩猜谜的游戏。”李九鸞皱眉，“还请赵兄明示。”
“在下这里有下中两策，可破佛法了因，不知殿下想听哪一个？”
李九鸞微微一顿。
清冷的眉眼间思索片刻，便嫣然一笑，纤长的玉指轻轻搭上陆过的手臂。
“赵兄应该知我，九鸞从不做什么选择，我想全都要。”
“李九鸞好感度+5。”
陆过，“……”
看来这姑娘似乎很喜欢话疗，不仅喜欢，还很会脑补。
“佛法乃是佛门稳固信仰的根基，而毁掉根基的最好方法是让他们放弃佛法。”
“殿下可以请中原之地的道门传道南唐，以北道破南佛。”
佛门的蛊惑人心之法是出了名的，就是不知道家手段会如何。
其实陆过说的这都是废话，以李九鸞的手腕，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只是她对游戏中的秘密没有自己了解得清楚，又因为情报不够，所以才不好施展这个计划。
出乎预料，李九鸞竟然十分认真地思考，隨后慎重地点头，“此策可行，也不一定要北道南来，自己人也不是不能成佛。”
“敢问赵兄，中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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