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金帐武者

    正堂里的烛火熄了，
    整座黑风寨陷入沉沉的黑暗。
    牛壮和胡良退出去之后，並没有各自回房，两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拐进了寨子西北角的一间偏房。
    这间屋子是牛壮的住处，位置偏僻，三面是墙，只有一扇小窗，关上窗户，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牛壮点亮桌上的油灯，火苗跳了几下，勉强照亮了屋子。
    胡良回身把门閂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在桌边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
    牛壮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三弟，你说……”
    “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胡良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什么来路？”
    “你没长眼睛？那是虎妖。”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虎妖。”
    牛壮瞪了他一眼，无语到。
    “我问的是，它从哪儿来的？怎么会跑到咱们寨子里来？马三那个狗日的，到底怎么招惹上它的？”
    胡良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壶推到牛壮麵前。
    “二哥，你冷静冷静，那虎现在占著咱们的寨子，咱们能怎么办？”
    牛壮沉默了。
    那是妖啊，会法术的妖。
    他亲眼看见那团黑雾从门里涌出来，钻进那几个护卫的口鼻，几个呼吸就把人吸成了乾尸，然后那黑雾又重新凝聚，变成了那灰黑色的巨虎。
    那种手段，凡人怎么反抗？
    “反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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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良替他说出了心里话。
    “那东西就是咱们惹不起的。”
    “马三活著的时候，咱们跟著他吃香喝辣；马三死了，咱们换个主子，照样吃香喝辣。”
    牛壮嘆了口气，端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你说得轻巧，那东西是头虎，不是人，它懂什么？它知道怎么管寨子？怎么分赃？怎么跟官府打交道？”
    胡良沉默了。
    牛壮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黑风寨能在苍梧山脉东南麓盘踞十几年，靠的不是蛮力，是马三那套经营的手段——什么时候劫商队，什么时候收过路费，什么时候给县衙送银子买平安，什么时候拉拢附近的村子，这套东西是多年摸索出来的。
    换了头虎来管，
    这些东西还行得通吗？
    胡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起来。
    牛壮皱了皱眉。
    “三弟，你笑什么？”
    “二哥，你说，咱们黑风寨在这苍梧山脉东南麓盘踞了十几年，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胡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牛壮想了想，瓮声道：“难处多了去了，官府围剿、商队绕路、弟兄们吃不饱穿不暖、別的寨子来抢地盘……你要说最大的难处，那还是没人。”
    “没人？”
    “对，没人。”
    牛壮嘆了口气，“咱们狄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勇斗狠的汉子。
    “可问题是，那些有本事的，要么投了大氏族，要么自己拉杆子当寨主，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能打的不服管，服管的不能打。”
    “马三在世的时候，为这事儿没少发愁。”
    胡良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二哥觉得，现在咱们寨子里，有没有能镇得住场子的？”
    牛壮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头灰黑色巨虎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是说……那头虎？”
    “正是。”
    “那东西確实能打。”
    “可它毕竟是畜生，不是人。”
    牛壮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它能镇得住场子，可它能服眾吗？弟兄们嘴上喊山君威武，心里头怎么想，你我清楚得很。”
    胡良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窗前，推开那扇小窗，望向窗外的夜色。
    “二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咱们黑风寨，在九洞十八寨里头，能排第几？”
    牛壮沉默了。
    九洞十八寨，是苍梧山脉西北麓所有山贼势力的大联盟。
    说是联盟，其实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九洞，是九个占据天然溶洞的大势力，每个洞主手下少说也有数千號人，有的甚至上万。
    洞主们坐拥天险，囤积粮草，豢养私兵，在这里就是土皇帝。
    十八寨，是十八个山寨，规模比九洞小一些，但也不容小覷。
    这些寨子分布在苍梧山脉的各处山口要道，控制著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个个都是地头蛇。
    而黑风寨，在十八寨里面……
    “倒数第一。”
    牛壮闷声说出了这个事实。
    “去年九洞会盟，咱们黑风寨连个席位都没混上，马三在帐外站了一整天，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
    胡良转过身来，目光灼灼。
    “那二哥可知，咱们黑风寨为什么垫底？”
    “还不是因为没有金帐武者坐镇！”
    牛壮猛地一拍桌子，酒壶都跳了起来，
    “九洞十八寨，哪个寨子没有金帐武者？有的还不止一个！”
    “就咱们黑风寨，全是些凡人莽夫，人家凭什么把咱们放在眼里？”
    金帐武者。
    这四个字，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狄国坐落在苍梧山脉西北麓的广袤山地上，这里没有梁国那样的平原沃野，没有商国那样的鱼米之乡，举目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丘陵和深不见底的峡谷沟壑。
    狄国没有郡县制，没有流官，甚至连个像样的都城都没有。
    所谓的“狄国”，
    其实只是无数氏族的鬆散联合。
    每个氏族占据一片山谷，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军队。
    大氏族吞併小氏族，小氏族依附大氏族，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而站在所有氏族顶点的，
    就是拥有“金帐”的大氏族。
    金帐，不是帐篷。
    传说，狄国的开国先祖曾受天神赐福，得到一顶金色的帐幕。
    那帐幕上绣满了神秘的图腾纹样，能够聚集天地灵气，滋养帐中之人。
    只有被金帐认可的勇士，才能进入帐中修炼，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这些人，
    就是所谓的“金帐武者”。
    其实，这是修行者在帐子类型的聚灵阵里修炼，棚顶因灵气匯聚毫生金光，久而久之，造成的神话传说。
    不过因地缘差异，狄国的金帐武者，相较於梁国的修行者，他们更加注重淬炼肉身，打磨气血，把身体如强大兽类那般，当成最锋利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