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倒是两个聪明人。”
赵元武在心中低笑一声。
牛壮心里有顾虑,担心他是头虎不懂经营寨子,这是人之常情,一个凡人突然被妖物收编,谁能没有顾虑?
但牛壮没有生出反抗的念头,他甚至主动提到了“换个主子”照样吃香喝辣,这就说明这个人很务实,懂得审时度势。
胡良更是精明。
这个人看到了他作为“虎妖”的价值——能打。
黑风寨在九洞十八寨里垫底,缺的就是能镇得住场子的高端战力,他的出现正好补上了这个短板。
胡良的心思从一开始就在如何利用他的武力为黑风寨谋利上。
这两个人,不会反。
至少暂时不会。
赵元武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林瀟月还在他身边,手上按摩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
她竟然按著按著就睡著了,身子歪靠在长方殿的扶手上,脑袋歪向一侧,睫毛微微颤动著。
赵元武没有叫醒她。
他的注意力转向识海深处,转向那些从马三肉身中剥离出来的记忆。
马三是个粗人,识字不多,知道的也有限。
但他在苍梧山脉西北麓混了十几年,对这片土地上的规矩和势力分布,比任何人都清楚。
尤其是,关於金帐武者的事情。
狄国和梁国不同。
在梁国,修行者是传说中的存在,凡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个。县衙的文书里偶尔会出现“仙人”“剑光”之类的记载,但那些记载要么语焉不详,要么遮遮掩掩,像是写书的人也没亲眼见过,只是道听途说。
修行者与凡人之间,隔著道看不见的墙。
他们有自己世界,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秩序,很少插手凡间的事务。
但在狄国,情况完全不同。
狄国大半领地都在苍梧山脉之中,山高林密,灵气充裕,天地间的灵机比梁国的平原浓郁了数倍不止。
凡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年累月受到灵气的滋养,体內的法种更容易觉醒。
更重要的是,
狄人有图腾崇拜的传统。
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图腾——有的是狼,有的是熊,有的是鹰,有的是蛇。
这些图腾不是凭空想像的符號,而是真实存在的异兽,有些甚至是修炼了数百年的精怪。
氏族將这些异兽奉为神明,定期献祭,祈求庇护。
而异兽则会在氏族中挑选有资质的年轻人,传授粗浅的修炼之法,甚至用自己的精血为他们洗髓伐脉。
这种修炼方式,粗糙,直接,但也有效。
狄国的金帐武者,大部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踏入修行之路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
那些在搏杀中活下来的金帐武者,体內的法种往往会被生死刺激催发到极致,从而突破瓶颈,实力暴涨。
正因如此,
狄国修行者的数量远超梁国。
马三活著的时候,
听说过不少金帐武者的名號。
九洞的洞主个个都是金帐武者。
有的大寨子里甚至有好几个金帐武者坐镇,互相制衡,共同把持寨子的事务。
当然,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是胎息境的修士。
毕竟,真正高层次的修炼,光靠搏杀和蛮力是不够的,还需要系统的传承、精妙的法门、充裕的资源。
这些东西,山匪们可没有。
但高端战力,狄国可未必没有。
否则,以梁国修行者的数量和实力,早就打过来了。
苍梧山脉绵延万里,灵机充裕,梁国的修行宗门不可能不眼红。
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只能说明一件事——狄国也有让他们忌惮的存在。
“金帐武者……胎息境……”
赵元武在心中反覆咀嚼著。
马三的记忆让他对狄国的修行界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
这里没有大宗门的严密体系,没有从胎息到筑基再到金丹的清晰阶位划分,有的只是无数金帐武者的鬆散集合。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谁能打,谁就是老大。
这种环境,
对他来说,反而有利。
赵元武在心中盘算著。
他在梁国的时候,最大的困境不是修为不够,而是没有修炼资源。
石室里的地煞浊气需要时间积累,月华吐纳虽然可持续但进境缓慢,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
但在狄国,资源的问题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
金帐武者们用数百年的时间摸索出了一套淬炼肉身的法门,这些法门虽然粗糙,但经过无数人的实践检验,一定有其可取之处。
如果能弄到这些法门,借鑑其中的思路,说不定能帮他找到突破瓶颈的新路径。
更重要的是,
金帐武者本身就是资源。
胎息境的金帐武者,体內的气血精华远比同阶的妖兽浓郁百倍不止。
他们长年累月淬炼肉身,筋骨、肌肉、血液、內臟,每一寸都蕴含著充沛的能量。
若能吞噬一个金帐武者,炼化其气血精华,效果恐怕比吃十头异兽还要好。
马三的记忆里,九洞十八寨的当家们没少互相吞併。
谁打贏了,谁就能把败者的地盘、人手、財富全部接收,连败者本人都会被用来杀鸡儆猴。
这本来就是狄国的规矩。
他只是把规矩延续下去而已。
“不过……这事不急。”
赵元武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他现在法力亏空三成,物禁神行又无法使用,贸然招惹金帐武者不是明智之举。
当务之急是先恢復实力,把亏空的法力补回来,把肉身重新凝实。
等实力恢復到巔峰状態,
再去考虑对付金帐武者的事。
赵元武將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苍梧山脉的深处,墨色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更远的地方,
隱约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像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
那些气息,是妖兽。
他在逃亡的路上遇到过不少。
这里距离他在山脉深处找到的那处洞穴,不过寥寥数十里地。
赵元武站起身来,抖了抖皮毛。
赵元武的后腿微微弯曲,整个身子凌空跃起,轻鬆翻过丈许高的寨墙,落在外面的山道上。
山道两侧是黑黢黢的松林,树冠连成一片,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赵元武深吸一口气,
辨了辨方向,然后朝北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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