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黑虎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寨子的防御工事。
陈黑子带著那些山匪，在原有的寨墙基础上又加高了三尺，墙头上的射孔增加了一倍，箭楼从两座增加到四座，瞭望塔也加盖了一层。
寨门换成了铁皮包裹的厚木板，门轴上了桐油，推拉起来轻便了许多，但结实程度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寨子里面也变了样。
原本乱堆乱放的杂物被清理乾净，兵器库重新整理，刀枪剑戟分门別类摆放整齐；粮仓加固加高，存粮足够全寨上下吃三个月；水井加深了两丈，就算被围半载也不愁没水喝。
周世安管文政是一把好手。
他给每个山匪都造了册，姓名、年龄、籍贯、一笔一笔地都记清楚。
寨子的帐目也重新梳理，收入支出分门別类，每笔银子都能追溯到源头；就连厨房每天的饭菜都定了量，各人分例明確，再不许隨意挥霍。
最让山匪们服气的，
是周世安定的赏罚制度。
杀敌有功者赏，临阵脱逃者罚，偷奸耍滑者杖，忠心办事者升.....
简简单单几条规矩，贴在正堂门口的墙上，认不认字的都看得明白。
牛壮私下里跟胡良感嘆：“这位周先生，怕不是做过朝廷的官？”
胡良没接话，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但这种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管他是什么东西，能办事就行。
陈黑子的练兵更狠。
他给每个山匪都配了兵器，长矛、朴刀、硬弓、盾牌，一人一套，丟了坏了要赔；每天天不亮就吹號集合，绕著寨墙跑十圈，跑不完不许吃早饭；上午练刀法，下午练弓术，晚上还要安排人值夜巡防。
山匪们叫苦连天，但没人敢偷懒。
因为陈黑子就站在校场边上看著，手里提著那条鞭子，谁要是动作慢了一鞭子就抽过来，皮开肉绽。
有刺头不服气，私底下嘀咕了几句，第二天就消失，再没有人见过。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对陈黑子的命令说半个“不”字。
赵元武倒是清閒，他白天趴在山后的洞穴里吐纳，晚上出去巡山狩猎，偶尔去山脉猎几头妖兽回来。
妖兽肉大多被分给山匪们吃了，
那些常年练武的汉子吃了妖兽肉，最明显的变化是力气急速大增。
有几个资质不错的，
甚至隱约摸到法种觉醒的门槛。
赵元武把这几个人记在心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
直到这天。
这日午后，
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来者何人？”
“站住！”
“再往前別怪老子不客气了！”
守门的嘍囉声音里带著紧张。
“让你们寨主出来说话。”
一个傲慢的声音从寨门外传来，不紧不慢，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
正在后院清点兵器的牛壮听见动静，皱了皱眉头，拎起朴刀就出去。
寨门口，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穿著一件黑色的兽皮袍子，腰间掛著铜牌，上刻著狼头图。
他身后跟著两隨从，同样穿著兽皮袍子，腰间挎著弯刀，目光倨傲。
牛壮看见铜牌，瞳孔微微一缩。
狼头令——
九洞十八寨中，苍狼洞的信物。
“原来是苍狼洞的使者......”
“失敬失敬。”
牛壮抱了抱拳，脸上堆起笑容，
“不知使者此来，有何贵干？”
那使者打量一眼，眉头微皱。
“你是马三？”
“不是。”
牛壮摇了摇头，
“马三已经不在了.....”
“现在当家的是我们山君。”
“山君？”
使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山君？”
“我们大王。”
牛壮赔著笑，邀请道。
“使者里面请。”
“我们大王出去巡山了，得傍晚才能回来，您先歇歇脚，喝杯茶。”
使者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不必了，本使传完话就走。”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兽皮，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大字。
“九洞会盟有令——苍梧山脉西北麓所有山寨，每寨出至少三十名精锐，三日后到苍狼洞集合，逾期不到者，视同背叛联盟，九洞共討之。”
牛壮的脸色变了。
九洞共討之——
这四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九洞十八寨虽然名义上是联盟，但实际上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强者为尊，弱者俯首。
九洞的洞主们平时各管各的，互相之间也有齟齬，但一旦涉及到“共討”，那就是所有洞主达成了一致。
被共討的寨子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打散吞併，要么被从地图上抹去。
“敢问使者，”
牛壮小心地问道，
“九洞这次为何要召集各寨？”
“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使者瞥了他一眼，
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告诉你也无妨——苍梧山脉深处出了头猪妖，占了翠屏峰方圆百里的地盘，那畜生不知发了什么疯，下山吃了翠屏峰附近好几个村子的人，连苍狼洞的巡山队都被吞了两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
“几位洞主们怕那猪妖继续闹下去，迟早会祸害到九洞的地盘，所以决定联合起来，进山討伐那畜生。”
“据说，会有金帐武者出手。”
金帐武者。
这四个字让牛壮的心跳加速。
“使者放心，”
牛壮连忙抱拳，
“等大王回来，小的立刻稟报，三日后必定带人前往苍狼洞赴命。”
使者点了点头，
把兽皮卷扔给牛壮，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牛壮一眼。
“对了，提醒你一句——你们那个什么什么山君，最好是亲自来。”
“这次各寨的寨主都要去......”
“若是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牛壮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一定一定，使者慢走。”
等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寨门外，牛壮才长长地呼出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兽皮卷，转身就往正堂走去。
“来人！”
“快派人上山去找山君！”
“家里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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