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猪妖

    苍梧山脉深处
    赵元武不知道寨子里出了事。
    此刻，他正趴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撕咬著山鹿的尸体。
    那山鹿不算大，不过寻常家猪的两倍，修为也弱，连內丹都没凝结。
    赵元武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
    “这地方的猎物倒是不少…”
    他一边吃，
    一边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三个月来，他每天除了吐纳月华，就是进山狩猎，虽然没有找到地煞浊气那样的捷径，但猎杀的妖兽也不算少，积少成多，也算有些收货。
    赵元武咽下肉，舔了舔血跡。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旁边的山林里传来。
    赵元武猛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细缝。
    树林在剧烈晃动。
    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树林中移动，把那些合抱粗的大树像拨草一样拨开，树冠剧烈摇晃，枝叶漫天飞舞。
    “那是什么玩意......”
    赵元武的后腿微微弯曲，
    身子绷紧，隨时准备逃跑。
    然后，他看见了那头猪。
    不，那不是猪。
    那是一座山。
    一头体型大到离谱的黑色野猪从密林中挤了出来，如果说赵元武的体型有三分之一大树那么高，那这头猪妖的脊背，就完全跟大树一样高了。
    那猪蹄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人在地底敲鼓。
    赵元武僵在原地，呼吸放轻。
    他想跑，但他不敢动——
    因为猪妖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深不可测......”
    赵元武在心中暗骂。
    他在这片山脉里混了三个月，见过最强的妖兽就是那条天翼牛蟒。
    而眼前这头猪妖的气息，虽然和天翼牛蟒不同，但给他的感觉一样。
    自己在其面前，根本不够看。
    “前…前辈…”
    赵元武姿態放得极低。
    “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那头猪妖低下头，
    它巨大的脑袋歪了歪，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盯著赵元武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张开了嘴。
    “嘿——！”
    那声音粗豪，憨厚，
    带著一股子乡村老汉的味道。
    “黑毛的，居然还会说话呢！”
    赵元武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
    这头猪妖会像天翼牛蟒那样，二话不说就把他吞了，或驱赶他离开。
    没想到，对方竟然回应了他。
    “回前辈，晚辈侥倖开启了灵智，经过多年修炼，能口吐人言…”
    “好！好！好！”
    猪妖连说了三个好字，浑身上下猛地一颤，那庞大的躯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急速缩小，从两丈多高的巨兽，缩成了比赵元武小一圈的体型。
    一头黑色的野猪，
    肩高不过四尺，浑圆的身子，短粗的四肢，两根獠牙也缩成了巴掌长短，模样看著竟然有几分憨態可掬。
    “这样说话方便些，”
    猪妖抖了抖皮毛，迈著短腿走到赵元武面前，黑豆眼睛上下打量著。
    “黑毛的，你是哪里来的？”
    “我在这附近山头修行数十年，还是第一次碰见你这样会说话......”
    赵元武心中快速盘算。
    这头猪妖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如果对方想杀他，根本不需要废话。
    既然对方主动缩小体型，语气又带著善意，说明至少暂时没有恶意。
    “回前辈，晚辈是几个月前才从梁国那边逃过来的，在山脉深处隨意找了一处洞穴修行，暂时没洞穴。”
    “梁国？”
    猪妖歪了歪脑袋，疑惑道。
    “你怎么跑这么远？”
    赵元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被人追杀的。”
    猪妖的黑豆眼睛眨了眨。
    “被谁追杀？”
    “这附近的修士大多是些胆小的山匪，那等货色，不过是我等口粮罢了，怎么敢深入山脉追杀你这妖？”
    赵元武苦笑一声，
    开始讲述自己过去的经歷。
    他没有提黑珠子的事，但其他的，基本都说了——从被人捕捉，套上御兽环，在集市上钻火圈卖艺，到逃脱后在山中修炼，被当地世家发现秘密，再到被宗门修士追杀，被迫施展禁术逃遁，最后流落到这片山脉。
    他讲得声情並茂，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可怜巴巴、被人欺凌的小妖精。
    猪妖听著听著，黑豆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柔和，到后来，嘆了口气。
    “唉——”
    它长长地呼出口气，满是感慨。
    “没想到，咱们境遇相同。”
    赵元武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难道，前辈也…”
    “可不是嘛，”
    猪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前蹄交叉搭在肚皮上，像是歇息的老农。
    “我也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山脉深处的，但那几十年前的事了。”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往事。
    “我本是南边康国青檀宫的灵兽，因为饲养我的外门长老寿元將尽，就將我们这些灵宠给放走了.....”
    “后来我误入梁国，意外被苍梧宗长老看上了，要抓我去当坐骑。”
    “这我哪肯啊？”
    “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贏，只好一路往北逃，翻过了好几座大山，渡过了好几条大河，最后逃进了这苍梧山脉深处，才算捡回这一条命。”
    猪妖说著，嘆了口气。
    “所以你的苦，我完全理解。”
    赵元武沉默了片刻，低下头。
    “多谢前辈体谅。”
    “体谅啥体谅，都是苦命人…”
    “不对，苦命妖。”
    猪妖摆了摆前蹄，站起身来，
    “黑毛的，你既没地方去，不如去我洞府坐坐？我那儿虽然简陋，但好歹有瓦遮头，比你风餐露宿强。”
    赵元武犹豫了一下。
    他本能地不想去。
    这头猪妖虽然看著憨厚，但实力深不可测，万一到了对方的地盘，对方翻脸不认人，他却连跑都跑不掉。
    “怎么？怕我害你不成？”
    猪妖看出了他的犹豫，哈哈道。
    “你放心吧。”
    “你又不是母的，害你作甚？”
    赵元武被噎了一下。
    这猪妖说话，倒是直白。
    “前辈说笑了，”
    赵元武站起身来，抖了抖皮毛，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嘛！”
    猪妖高兴地哼了一声，
    转身朝密林中走去。
    “走，我带你去认认门！”
    “我跟你说啊......”
    “咱们山上，有老多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