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麦兆挥站在腾达影视的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小心的拉了拉夹克的拉链，又整了整衬衫领口——这件衬衫是中午临时回家换的，早上穿的那件t恤腋下汗渍太明显，不適合见未来的老板。
隨即上门，电梯门打开，在张柏之的引领下，走到林东办公室门前。
门推开。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林东——靠在真皮转椅上，正在翻一份文件，神態隨意。
第二眼看到的是沙发上坐著的女人。白色真丝衬衫，短髮挽在耳后，手里端著一杯茶，姿態从容得像是这间办公室的另一个主人。
李佳欣。
麦兆挥脸上的笑僵了半拍，脑子里弦瞬间绷紧。
双男主警匪片，女性角色戏份极少，全片出场加起来可能不到二十分钟。
如果林生要指定李佳欣演女主，那剧本得改成什么样？给她加感情线？把臥底戏改成三角恋？这还拍个屁。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七八个弯，脚底下的步子却没停。
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林生，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坐。”林东朝会客区的沙发指了指。
麦兆挥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坐了前半截，后背挺得笔直。
李佳欣朝他点了个头，没说话，继续喝茶。
“麦导，”林东把文件搁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说说你的想法。”
麦兆挥清了清嗓子。说到项目他就不紧张了，因为这个故事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整整两年，每一场戏每一句台词都像是刻在骨头里。
从警校开始讲起，说起自己的灵感，又讲了结构上的对称设计，整个滔滔不绝。
林东没有打断他。一个字都没说。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偶尔点一下头。
麦兆挥一口气讲了將近十分钟，嗓子有点干，但心里的兴奋已经盖过了进门时那点忐忑。
他端起茶几上张柏之刚才倒的茶灌了一口，刚放下杯子，林东开口了。
“麦导，我有个小意见。”
麦兆挥心里一慌。
来了。
要不要拒绝？这机会太难得了，跑了两年没跑出去的项目，今天有人全额投资。
但如果要硬塞李佳欣改剧本，这戏还是他想要拍的吗？
他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著平静，点了点头。“林生请讲。”
林东把茶杯搁下，身体微微前倾。“关於双男主的部分。我想——如果是陈永仁死了，而刘建明没死，而不是两个人同归於尽，会不会更经典？”
麦兆挥心里正在想著如何拒绝，下意识的就开口，“林东，这戏……”
他停住了。
林生刚才说什么？不是李佳欣。是陈永仁。是刘建明。是结局。
他猛地抬起头。
“最后一场戏，刘建明站在天台上，对著已经死了的陈永仁——或者说对著自己心里的那个鬼——说一句话，『我想做个好人』。”
这是林东整部片子印象最深的镜头，所以就说了出来。
至於別的，他又不是过目不忘，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麦兆挥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摸了一下——想找笔，没摸到，然后那只手猛地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的一声，把旁边喝茶的李佳欣嚇了一跳。
“好啊！”麦兆挥的声音比刚才讲戏的时候高了整整八度，“林生——这个主意太好了！
陈永仁死了，刘建明没死，但他活著比死了更难受——他想做好人，但他永远做不了好人，因为他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恶！这层宿命感——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已经不是在跟林东说话，是在跟自己脑子里的剧本打架。
两年来的构思在这一刻被一把钥匙拧开了锁，所有的情节碎片开始重新排列，往一个他之前从未想到过的方向狂奔。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著“天台”“闪回”“警校那场戏的呼应”，手指在空气中比划著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分镜。
林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等他这股劲儿过去。
麦兆挥终於停下来的时候，脸已经涨红了，眼眶也有点红。
他看著林东，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朝林东鞠了一躬。
不是弯弯腰的鞠躬，是上半身几乎跟地面平行的鞠躬。
“老板，剧本我回去就改！”
林东笑著看他。“怎么，愿意签我这里了？”
“太愿意了！”麦兆挥直起腰，“上午陈总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就很激动。
刚才您这番话——老板，我跟您说实话，这会是我毕生做的最正確的一个决定！以后林生怎么说，我怎么做。只要能让我把这个本子拍出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马屁不要钱一样往外倒，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真诚的。
林东笑著摆了摆手。“行了。去找陈总签约，然后立项。”
麦兆挥又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回过头，声音忽然放正经了。“林生，我一定好好拍。您投的那些片子最近上映效果不太理想——那是导演的问题。我会证明您的眼光是一流的。”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这句话倒是暴露了他来之前做过功课——外面那些报纸怎么写林东的，他心里门清。
上一部扑一部，冤大头的名號虽然没人敢当面叫，但圈子里私底下没少嘀咕。
门还没完全关上，李佳欣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个人贴了过来。
“阿东——”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你好厉害。那句『我想做个好人』，我听了都起鸡皮疙瘩。你怎么想到的？”
林东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隨便想的。起开。”
李佳欣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嘴角还带著那点没散乾净的崇拜。
“《黑马王子》后期怎么样了？”林东问。
“王胖子现在边拍《龙在江湖》边剪，两边连轴转。”李佳欣掰著手指算了一下，“他跟我说，大概还有半个月整片就能出来。到时候会请你审阅看片。”
“行，看完片后再商量一下上映的事情。”
李佳欣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带著几分得意的分享。
“对了阿东，我在外面发现了一个好苗子。等下会来公司面试，我准备签进腾达。”
林东摆了摆手。“你自己决定就行。”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张柏之探进来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林东身上，然后才转向李佳欣。“michelle姐，您约的人到了。”
李佳欣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下摆。
等她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刚响，不到三秒，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张柏之像一条泥鰍一样闪了进来。
“东哥。”她快步走到办公桌侧面，像是在告一个天大的密，“michele姐约的那个新人——是个男的。”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一个很靚很靚的靚仔。比我见过的所有男明星都靚。”
林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李佳欣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办公桌，精准地钉在张柏之身上。
“你可以出去了！”李佳欣冷声对著张柏之说，没有动手就是给林东面子了。
张柏之却不恼，直起腰，朝她甜甜一笑，然后才扭著腰走出去。
李佳欣看著她出去后，才对林东说：“阿东，这个新人真的很不错——有火的潜质。我想让你也见见。”
林东点了个头。
李佳欣侧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阿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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