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麦兆挥的《无间道》

    5月28號，早上十点。
    林东站在衣柜前，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衬衫，套上，开始系扣子。在这时，李佳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110了。”
    他回过头。李佳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举著股票机。
    “昨晚又掉了5块！”她把股票机晃了晃。
    林东收回目光，继续系扣子。“知道了。”
    他確实不在意。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不会为了路上的每一个起伏而大惊小怪。
    “今天去公司？”李佳欣翻了个身，把股票机搁在床头柜上。
    “嗯。你继续睡。”
    “不睡了。”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伸了个懒腰，“我去一趟永盛。
    王京昨天打电话说后期有几个镜头要补录配音，让我今天过去看看。中午我去公司找你吃饭。”
    林东点头，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推门出去了。
    腾达。
    张柏之已经在秘书位置坐著了。
    见到林东来，她条件反射地弹起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东哥……”声音怯生生的。
    林东看了她一眼，点了个头，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张柏之的肩膀瞬间松下来，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態里解放出来，从桌后绕出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她就缠上来了。
    “东哥——上次你说在给我安排一部戏。”她站在办公桌侧面，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女主角的。你记得吧？”
    林东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张柏之提前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当然不记得——那天早上纯粹是顺口安抚她，说完就忘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急什么。”他把茶杯搁下，“在安排了。”
    “那……”
    张柏之还想再说点什么，林东直接打断了她，“答应你的事，我哪件没做到？”
    张柏之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从委屈慢慢往甜的方向转，像一只被擼顺了毛的猫，语气软下来。“那我不催了。东哥不要忘了就好。”
    “行了。”林东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叫陈总过来。”
    她没有得到確切的答案，嘟了一下嘴，但还是乖乖转身出去了。
    陈欣健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照例拿著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在林东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翻开笔记本。
    “林生，刚好有件事匯报——范彬彬的合约问题有进展了。”
    林东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原本琼遥公司那边咬死了一百万。但法务跟他们对峙了一个多星期，他们终於鬆口了——二十万港幣解约金，一次性付清，同意放人。
    我提前諮询过他们的法务代表，只要我们能接受这个数字，可以在一周內办完全部手续。”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页传真放在林东面前，是对方初步同意的回函。
    “如果继续往下压，可能要进入诉讼程序。我评估过——合约瑕疵那一块我们的確站得住脚，走诉讼大概率能贏，但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才能拿到判决书。”
    “二十万。”林东的视线在传真件上停了一瞬，然后推回去，“给他们。儘快办。”
    陈欣健落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明白。我下午就让法务出正式函。”
    林东点头，然后问：“最近收到的剧本如何？”
    “有很多，您稍等！”
    陈欣健合上笔记本，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个號，“我让秘书把筛选结果送进来。”
    半分钟后，陈欣健的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厚度可观。
    她微微鞠了一躬，把文件放在林东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陈欣健接过最上面那份装订好的文件，翻开，推到林东面前。
    “林生，从上个月放出消息到现在，腾达收到的剧本项目超过一千部。
    其中九成以上都是跟风烂作，审稿部门筛到现在，挑出相对成熟、具备一定完成度、可以直接立项的作品——七十九部。”
    林东翻开文件。
    每一页都是一个项目的简要介绍，格式统一：项目名称、导演、编剧、剧情梗概、预算、初审评估意见、评估人签名。
    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七十九部里面，我亲自再审了一遍，最看好的是前面这三个。”陈欣健伸出手指，在文件最前面三页上各点了一下。
    林东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第一个项目上。
    导演：麦兆挥。项目名称：《臥底》。
    剧情梗概很短。两个身份错位的男人，一个在警队里替黑帮做眼线，一个在黑帮里替警队做臥底。
    故事的起点是同一间警校，终点是同一间天台。双男主，结构高度对称，每一段剧情都像镜子的两面。
    林东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无间道。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而在预算栏里写著一个数字：三千万港幣。演员预备栏里写著两个名字——刘德樺，梁朝煒。
    “这个。”林东的手指在《臥底》那一页上敲了一下，“仔细说。”
    陈欣健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提了几分。“麦兆挥，年初刚转正的新人导演。四月份他拍的一部《追凶二十年》上映了，反响平平。
    这个项目他有想法很久了——我听圈內人说他从两年前就开始构思这个剧本，跑过嘉禾，也找过永盛。
    所有公司的答覆大同小异：题材太压抑，双男主结构太复杂，三千万的投资回本太难。所以一直压到现在没人接。”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最后找到了咱们。”
    “联繫他。”林东把文件合上，“让他来公司。告诉他，腾达可以投这个项目，全额投资。”
    陈欣健正要落笔记下，林东又开口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签进腾达，七年。”
    陈欣健的笔尖停在纸面上，隨即划了下去。他抬起头看著林东，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
    “林生，这个不用谈——他肯定愿意。一个新人导演，拿著一个跑了两年没跑出去的本子，忽然有人愿意全额投资还主动要签他——这不是条件，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行。”林东把文件推回去，“儘快安排见面。剧本我要跟他当面聊一聊。”
    陈欣健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行，然后合上。正要起身，林东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林东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刚才说七十九部里有合適的——挑一个给张柏之。”
    陈欣健重新翻开文件，手指在目录页上往下滑了几行，停住了。
    “有一个。排在第五號——导演叶煒信，项目叫《俏闯尖沙咀》。”
    “叶煒信？”林东接过文件，翻到那一页，嘴里一边念叨著。
    很耳熟，《杀破狼》与《叶问》系列。他突然想了起来。
    陈欣健在一旁介绍著：“这个人原先拍鬼片的，还有几部低成本动作片，预算压得紧，成片效率高，但一直在b级片里打转。现在这个项目是他转型用的。”
    林东扫了一眼剧情梗概，差点笑了出来，完全是衝著他写的。
    全港都知道他肯为女人花钱，於是叶煒信直接量身定做了一个项目送过来。
    女主角的人设清晰到就差把“李佳欣”三个字写在括號里了——预算栏里预备演员一栏写的就是她的名字。
    很聪明。
    林东的目光扫过预算栏。700万。
    “就他了。”他把文件推回去，语气乾脆，“预算压到五百万。”
    陈欣健落笔记下。
    张柏之现在的片酬不过二十万上下跟李佳欣的三百万相差了15倍。
    而且张柏之这二十万，公司还要按合约抽走七成。
    新人约就是这个抽成比例。
    “告诉他，女主角换成张柏之，人设也改改。”林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佳欣下个月要进《爱情梦幻號》的组，没档期。”
    陈欣健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笔，合上，站起来。“明白。我去安排——麦兆挥那边今天下午就联繫，叶煒信这边同步推进。”
    他微微欠身，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