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留真在殷秀雅面前,和刚才在楼上判若两人。
刚才那个趴在床边用头髮蹭人脸、被压在床上还能含住人家手指的姑娘,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桌沿,喝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勺子碰到碗沿都不会发出多余的响声。
殷秀雅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夹多少吃多少,不挑食,不剩饭,每一口都嚼得认真仔细。
吃到酱牛肉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吃到泡菜的时候会微微眯一下眼——大概是觉得有点辣,但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舀一勺粥送进嘴里压一压。
“留真啊,再吃个鸡蛋,”殷秀雅把煎蛋夹到她碗里。
“谢谢阿姨,”
申留真抬起头,冲殷秀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乖巧得不像话,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懂事、礼貌、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姜宥伦坐在对面,看著申留真这副模样,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楼上,她被他压在床上时的表情——脸红透了,眼神又慌又倔,嘴上说著“我已经长大了”,身体却根本挣不开他的压制。还有她含住他手指的那一下,眼神里的得意和挑衅,像一只偷了腥还舔爪子的猫。
同一张脸,同一个早上,两种完全不同的样子。
姜宥伦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的弧度压了压。
殷秀雅显然没有注意到儿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申留真身上,目光里带著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那种宠溺不是客气的、对邻居家孩子的礼貌性关照,而是发自內心的、几乎把申留真当半个女儿来看的亲近。
“留真,你妈妈最近忙不忙?”殷秀雅问,语气像是嘮家常。
“挺忙的,”申留真咽下嘴里的粥才开口,“医院那边最近病人多,她这周值了两个夜班。昨天本来要加班的,特意调了班才赶回来。”
“那你爸爸呢?”
“爸爸也好久没休息了。他们两个最近都忙,我回家的时候经常只有我一个人。”
殷秀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疼的表情写在脸上。“一个人在家怎么吃饭?”
“叫外卖,或者自己煮点拉麵。”
“拉麵哪有什么营养,”殷秀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像是在盘算著什么,“你以后周末就过来吃。反正我们家也就我和宥伦两个人,多你一双筷子的事。”
“阿姨,不用——”
“听阿姨的。”殷秀雅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声音还是温和的,“你妈妈那边我去说。她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別说管你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练习又那么累,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申留真低下头,筷子戳著碗里的粥,声音小了一些:“谢谢阿姨。”
她的尾音有一点点发颤,但很快就被下一口粥压下去了。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酱牛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申留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粥,好像那个动作只是隨手而为、毫无意义。
她抿了一下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殷秀雅把两个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对了,”姜宥伦放下勺子,看向申留真,“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不是说阿姨也过来吗?”
“我妈早上临时接了个电话,医院那边有事,先过去了,”
申留真说,“她说下午儘量早点回来,晚上过来一起吃晚饭。”
“那你上午就这么晃过来的?”
“嗯,反正就隔了几步路。”申留真说得理所当然,“我出门的时候我妈还让我別太早过来,说你肯定还没起。我说没关係,我可以上去叫你。”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就直接上来了?”
“对啊。”
“没敲门?”
申留真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了。
“我敲了,”她说,语气理直气壮,但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別处,“你没听见而已。”
姜宥伦没有拆穿她。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没有任何敲门声的记忆。而且以他的睡眠习惯,如果有人敲门,他不太可能完全听不到。
但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殷秀雅在旁边看著两个人,忽然开口:“宥伦,等会儿吃完早饭,你带留真出去逛逛。”
姜宥伦还没来得及回应,申留真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真的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个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从刚才那个乖巧懂事的小淑女模式切换成了一个被许诺了糖果的小孩。她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殷秀雅被她这个反应逗笑了。“真的真的,你坐好,別激动。”
申留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赶紧坐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偷偷看了一眼姜宥伦,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喝粥,但勺子伸进了空碗里都不知道。
“行,”姜宥伦说,声音平淡,好像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去哪儿?”
“你定,”殷秀雅说,“隨便逛逛,买杯咖啡也好。留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別让她老在家里待著。”
申留真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姜宥伦,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姜宥伦对上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就是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眼睛稍微弯了弯,但整张脸从那种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状態,一下子变得生动了很多。像是冬天的窗户被人呵了一口气,擦开一小块,透出里面的暖光。
申留真看到那个笑,心跳快了半拍。
她认识姜宥伦这么多年,见过他很多种笑——礼貌的笑、敷衍的笑、被什么事情逗乐了的大笑、在长辈面前乖巧的笑。但那种“被你逗笑了而且觉得你有点可爱”的笑,她见过的不多。
每一次见到,心跳都会快半拍。
“那快点吃,”姜宥伦说,拿起勺子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站起来,“我去换件衣服。”
“你穿得挺好啊,”申留真看了一眼他的白色t恤,“不用换了吧。”
“总不能穿拖鞋出门。”
申留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又看了一眼姜宥伦脚上的拖鞋,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
“知道了。”
姜宥伦转身上了楼。
他走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下。申留真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著勺子,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但她还是保持著喝粥的姿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殷秀雅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下去。
“留真啊,”她叫了一声。
“嗯?”申留真回过神来,放下勺子,转头看向殷秀雅。
“你跟宥伦,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也没有很久……上次见面是过年的时候。”
“过年到现在也好几个月了,”殷秀雅说,语气温温柔柔的,“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忙起来什么都不管。在公司练舞练到半夜,有时候连消息都忘了回。”
申留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不过他一直记著你的事,”殷秀雅又说,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小事,“上次跟我说你可能会出道,还让我多关注一下jyp的消息。”
申留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说的?”
“嗯。就前段时间,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殷秀雅没有看申留真,低头整理著桌上的碗筷,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他说你在jyp练了好几年了,应该快了。”
申留真没有说话。她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粥碗,碗底还残留著一点点白色的米汤,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殷秀雅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轻而利落,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
“阿姨,我来帮忙,”申留真站起来要接手。
“不用不用,”殷秀雅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坐著等他就行。他换衣服快,五分钟就下来了。”
“那我帮您端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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