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笑不出来

    在寂静的房间里，急促的震动连续不断地刺激著青山源治的掌心。
    他接听了电话。
    “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皆月遥香悦耳的声音，伴隨著书被合上的声音。
    “晚上好。”青山源治说。
    “源治君真是的……”
    皆月遥香小小地抱怨了一声，然后继续用幽怨的口气说话，“明明已经看到了消息，却迟迟没有回覆，难道这个周末也抽不出时间吗？”
    “抱歉。”
    青山源治顿了一下，他在想该怎么回復。
    “嗯——”
    拖长的音调传来，紧接著传来皆月遥香不太愉快的声音：“源治君是在拒绝我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在想怎么回答……”想了想，青山源治还是选择说了出来，“我原本正打算回復在周六约会，消息还未发出，就接到了电话。”
    “嗯。”
    声音温柔，这是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avex这个企业，遥香小姐了解吗？”
    “有些了解，为了源治君，我最近可是查阅了不少相关內容呢。”
    青山源治简单將avex联繫他的事说了一遍——其实对面说的也不多，再描述出来，变得更复杂了也说不定。
    大概是消化了一下其中的內容。
    皆月遥香沉吟了片刻，而后又轻轻笑了起来：“源治君没有直接拒绝啊，为什么呢？”
    『人总会在情绪的裹挟下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我在任何时候都会保持最大程度的理性与克制。』
    青山源治想这么说。
    但是这话在他这个年纪说出来，大概会被怀疑心理是否有些问题。
    “嗯……怎么说呢，”他仰头看了下天花板，声音稍微停顿，“我觉得，还是先告诉一下遥香小姐比较好。”
    “是嘛~”
    皆月遥香发出了愉悦的声音——那满意的语气似乎就差说一句『很乖哦！』
    两人之间沉默了两三秒的时间。
    青山源治开口：“毕竟我们是合作关係。”
    电话里原本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似乎慢了一拍。
    “也是呢。”皆月遥香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的笑意似乎淡了些，“所以，源治君有什么事，都会像这样先告诉我的，对吧？”
    笑意减少了，但是重力增加了，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青山源治的脖颈。
    “当然。”虽然如此，他还是快速地给出了回答。
    “那，avex的事就交给我吧~”皆月遥香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那就麻烦了，稍后我会把联繫方式发给你。”
    电话掛断，房间重新归於寂静，电脑因长时间的待机，屏幕已然熄灭。
    青山源治躺倒在椅子上，柔软的海绵包裹住他，支撑著他的身体，让他得以陷入短暂的思考。
    但如果是反过来呢？青山源治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困难。
    他笑了起来。
    晃了晃滑鼠，重新把电脑屏幕点亮。
    青山源治拿出手机，先把联繫方式发给皆月遥香，然后开始查看视频在各平台的发布情况。
    只有短短的十分钟时间，几个平台上的热搜趋势已经能看到相关內容了。
    再拨动一下屏幕上端，通知栏的信息已经被堆满了，叠加起来的提示甚至超过一千条。
    不光是点讚、评论、转发，后台私信也爆了。
    有粉丝，有小黑子。
    也有各大音乐企业和事务所——和avex通过不光彩手段获取联繫方式不一样，青山源治甚至对这些企业生出了些好感。
    稍微翻了翻消息，青山源治觉得这种事……果然还是不能以私人帐號经营。
    但是现在企业草创阶段，只能通过这种办法进行。
    又看了看评论区，这次倒是意外地和谐。
    甚至提表参道帅哥这个梗的都变少了，高赞的都是些对音乐有一定了解的。
    『还好，总算是完成转型了。』
    这次不嘴硬——青山源治其实不喜欢这个称呼。
    又稍微翻看了下几个平台的评论区，他才把界面切回到line。
    [美少女5人组]
    现在她们正在聊著群里多出来的、而且並非美少女的那个人。
    [saki：分享连结·《世界第一公主殿下》]
    十几分钟后……
    [kanna：不得了！这样的人真的是我们乐队的经纪人吗？]
    [yui：纱希纱希立大功！]
    [saki：表情包·兔子得意]
    [hina：確实是相当优秀的作品，甚至让人感觉到不真实……]
    [saki：玲奈在干嘛？@表参道帅哥头號粉丝]
    [表参道帅哥头號粉丝：抱歉，刚才在视频评论区和anti（小黑子）进行友好沟通！]
    [saki：有人在偷看美少女聊天！@青山]
    嗯……刚发送的消息显示6人已读，line真是个好软体。
    [青山：啊咧？美少女5人组怎么会有6个人呢？麻烦把群名称改一下！@yui]
    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要提出来。
    嗡——嗡——嗡——
    大概是沟通有了结果，皆月遥香再次打过来了电话。
    “怎么样？”青山源治问。
    “嗯……给人的感觉很傲慢，明明源治君的作品才发出去没几分钟，他们就著急地打电话来联繫，说得却好像我们不得不与他们合作一样，实在是差劲。”
    皆月遥香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像是小女生、正在和男友抱怨让她不开心的事。
    “抱歉，让你处理这些事情。”
    “嗯~没什么，”皆月遥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没太在意，“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权力与义务总是对等的。”
    “总之还是辛苦遥香小姐了。”
    “所以源治君的回答是……？”
    青山源治知道是什么事，也无法装傻充愣。
    他装作思考顿了顿，然后才开口：“明天去约会怎么样？这段时间遥香小姐看起来也比较累，就当放鬆一下。”
    “嗯——周日不行吗？avex可能会邀约线下面议，还不確定是在周末的哪一天呢。”
    “遥香小姐没有拒绝吗？”
    青山源治微微蹙眉，这並非来自於他对avex的个人喜恶，而是他討厌这种不確定性、无法被掌控的感觉。
    『所以……说不定某种意义上，我和皆月遥香真的很像？』
    再次生出这样的感慨后，电话那头传来皆月遥香的回答。
    “只是拒绝了买断的提议，我提出了我的主张，对方还需要再协商一下。”
    “果然把这种事交给遥香小姐是正確的选择。”青山源治笑著说。
    明明是不负责任的说法，但是皆月遥香似乎很开心。
    “所以源治君周日是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听起来还带著些笑意。
    “稍微有些事。”青山源治说。
    “大概是些什么事呢？”
    “公开演出，乐队在周日要进行训练，我作为经纪人要在场监督。”
    坦诚、但是只坦诚一半，这是否也算是不坦诚？
    青山源治无暇去想。
    “嗯……”
    皆月遥香沉吟了一声，而后笑了起来：“如果有线下面议环节，我就儘可能把时间確定在明天，在那之后，请源治君好好地履行我们的约会~”
    “好的，如果確定好了的话，请遥香小姐及时联繫我。”
    “好~”
    电话没有掛断。
    青山源治以为她还有话要说，就拿著手机静静等待著。
    听筒里只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呼吸声。
    『遥香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他还没有问出来，皆月遥香很平静地说：“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安心。”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
    『昨天……怎么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青山源治脑海里回想起早上，自电话那头传来的皆月遥香呼吸声。
    浅浅的、听上去十分均匀，像是正在享受著一场美梦。
    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而且时间似乎也被管理得很好。
    这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终於让青山源治露出笑容。
    不过，放鬆下来的他，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试图用“时间管理”掩盖问题，大概只会让问题在更糟糕的时刻爆发。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无法被忽视，直到在脑海中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
    嗯、青山源治笑不出来了。
    ◇
    [无法介怀的事……草莓蛋糕想吃，卡拉ok想去，约会想一起去。
    还有，青山君身上有其他女孩子的味道……]
    这一段字，在朝日侑子的聊天框里打完又刪、打完又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