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只是小小的一间。
门朝向东，一开门就可以看到远方的晴空塔。
在门里侧的对面，则有小小的阳台，即便清晨，也不会有阳光照射进来。
青山源治在微明的天色中起床，出门时已然能看到初升的太阳，照例取下朝日侑子提前准备好的早餐。
前几天没出现的便签再次出现。
[明天的约会，我会好好准备的！]
字跡依旧娟秀，小小的感嘆號似乎写得有些用力，划下了几乎穿破纸张的痕跡。
青山源治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笑著摇了摇头。
从公寓下楼走到街上，青山源治又回头看了一眼，遥遥地衝著朝日侑子的房间摆了摆手——
朝日侑子正站在阳台前，被发现后，她似乎有些小小的紧张，身子猛地往后缩了一缩，最终还是僵硬地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在隅田川跑了5公里后，回到公寓，青山源治又做了会儿无氧。
直到汗流浹背，青山源治看了眼天气。
最高温度27度，临近五月，东京已经热了起来。
在盥洗室简单冲洗了一下，他换上了那天在表参道买的常服。
皆月遥香挑选。
在昨天晚上，两人通过line確定了消息。
avex给出了回復，26日也就是今天，早上九点他们將进行初步的线下会谈。
地点在一家青山源治听都没听过的高档咖啡厅。
在七点半左右，皆月遥香打来了电话。
“请下楼吧，源治君。”
她的声音格外温柔，但在青山源治听来又有些恐怖。
但想了想，似乎又合乎常理，这种情报，只是问一下老师就可以知道，对皆月遥香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嗯，马上下来。”
掛断电话，青山源治放下手中《心理学的邀请》——出云纱希推荐的心理学入门书籍。
他再次离开房间，儘可能轻地关上房间的门。
『抱歉哥们，有机会一定给你修好。』青山源治看了眼开关时会微微作响的房门，然后走下了楼梯。
皆月遥香正在不远处，沐浴在朝日的光辉中。
她穿著质感极佳的淡杏色收腰连衣长裙，领口处搭配一条柔和的樱花粉色蝴蝶结，脚上是一字带米白色玛丽珍鞋，搭配同色中筒袜——
看上去既乖巧又不失优雅，大概是初恋感甜美风？
青山源治不太確定。
但穿著这一身去会谈，真的合適吗？
他可是专门换上了由皆月遥香挑选的、偏正式风的常服！
“早上好，遥香小姐，今天很可爱。”
青山源治笑著打招呼。
皆月遥香掩嘴笑的时候，优雅中又带有一丝少女感。
“早上好~”她看上去十分开心，“源治君今天也非常帅气！”
两人顺其自然地往街道的方向走去。
“今天去哪里比较好呢？”
皆月遥香声音烂漫，完全像是在期待著约会的女友。
“嗯、总之还是先进行会谈吧。”
说实话，青山源治对这场会谈不抱什么期待——对方態度说不上好，甚至可以用极差来形容。
既有调取他个人信息的手段，在电话里的语气也带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但青山源治既然把决定权交给了皆月遥香，还是尊重一下她的意见。
“说的也是呢。”
皆月遥香恢復了平素里温柔的声音，脸上带有意味不明的笑容。
来到街边，一辆早已准备好的计程车停在路边，在他们走近的时候，车门自动打开，两个人在后排落座。
一上车，皆月遥香就掩著樱花色的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这种情况青山源治还是第一次见到。
“遥香小姐昨晚没休息好？”
“嗯，昨晚睡得稍微有点晚。”
皆月遥香看向青山源治，温柔的声音中夹杂著一丝慵懒，“源治君可以稍微让我靠一下吗？”
青山源治这才注意到她脸上带著的疲惫——虽然精神有些差，但依旧十分美丽。
大概就是优雅中又带有一丝破碎感。
『是因为今天会谈的事，导致没休息好吗？』
在猜测的同时，青山源治微微垂下眼瞼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靠上去绝对会硌的程度，而且他本人一定也不会舒服。
“嗯……要不遥香小姐枕在这里？”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膝枕……
就当提前奖励她一下。
皆月遥香笑了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她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调整了一个最舒適的位置，柔嫩的脸颊带著温柔的热度，贴上了青山源治的大腿。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刚闭合的眼睛又微微睁开了些：“源治君不许像上次一样坏心眼哦~”
“嗯。”
“原来源治君是故意坏心眼，不开心了。”
皆月遥香把脸稍微扭了扭，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撒娇。
“…没有那回事。”
青山源治矢口否认，但是皆月遥香似乎已经睡著了。
『我是什么睡魔体质吗？』
温热而又均匀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裤子打在青山源治的腿上。
呼——吸——
他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云层在早上阳光的晕染下变成杏色，晴空塔沐浴在晨曦，折射著耀眼却不刺目的辉光。
街道上车流如织，路边的行道上能看到年轻的情侣並肩漫步，似乎正在享受周末独有的鬆弛。
大概是巧合。
这一次，计程车依旧走上了那天的道路，只不过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唔……”
皆月遥香似乎发出迷梦般的囈语，青山源治的思绪被拉回。
她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一开始微微攥著的拳头变得放鬆，似乎已经安然睡去。
青山源治端详著她的睡顏，又觉得这样盯著女生看有些失礼，於是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
周末，路面的车辆较多，一路走走停停，在八点半左右，计程车停在银座一丁目的某个大楼前。
“在这里下可以吗？”
计程车司机终於忍不住出声提醒——一路上，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关注著两位顏值超高的乘客，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男生英俊，女生优雅又可爱，像是男女朋友，氛围也十分曖昧，她实在不忍心破坏。
“非常感谢。”青山源治又开口询问了路费。
“唔——”
皆月遥香醒来，纤细的手臂下意识伸出，想要伸懒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又掩住了自己的嘴。
青山源治看了眼皆月遥香，人已经起来了，脸是微微扭过去的，耳朵的顏色正由白皙肉眼可见地变成粉色。
还好车门在合適的时机打开，青山源治才没有去看第二眼。
等到下车时，皆月遥香已经调整好了。
完全不復在计程车上刚醒时的失態，她撩了撩微微散乱的头髮，脸上重新掛上平素里的温柔笑容。
“源治君，总是能让我很安心地睡著呢。”她说。
“源治君是什么品牌的枕头吗？效果未免好得有点过分了。”青山源治一边笑著，一边弯腰揉了揉微微发麻的大腿，“但是品质好像有点差，腿、有点麻了。”
“嗯——”
皆月遥香发出不满的声音，“说女孩子重什么的，可是相当差劲的行为。”
“只是开个玩笑。”
稍微等待皆月遥香整理仪表之后，两人进到了大楼內部。
约见的咖啡厅在顶楼。
挑高的顶上悬掛著水晶吊灯，脚下是厚重的地毯，走在其间甚至连脚步声都会被吞没。
店內演奏著古典乐，空气中瀰漫著茶与咖啡的芬芳。
“您好，请问贵客之前有预约吗？”穿著执事风燕尾服的侍者恰到好处地迎上来。
在確定完身份之后，又有领位员过来，在做出『请』的手势后，走在两人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引路。
『上流。』
青山源治只有这一个想法，这种场合他还是第一次来，新奇中又稍微有些不太適应。
认为自己既不上流，也不下流，大概是中流的他，走在皆月遥香身旁，被领位员带到了靠窗的席位。
再能俯瞰东京都景色的落地窗前，正坐著一位妆容精致的女性，三十多岁的模样，看上去是精明强干的类型。
在青山源治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著站起席位前的两人——视线先是在青山源治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又看向皆月遥香，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一般，她的脸上流露出微妙的笑意。
『因为太过年轻被轻视了啊、又或者是想给下马威？』
青山源治在心底里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皆月遥香，笑著说：“真的没走错吗？感觉席位被无关人士占据了。”
“嗯——”皆月遥香沉吟一声，又勾起唇角，浅笑著看向身旁的青山源治，“虽然在礼数上欠妥了些，但这位应该就是avex的早乙女小姐了。”
说完。
皆月遥香在早乙女对面落座，青山源治顺其自然地坐到她身边。
大概是被说『礼数上欠妥』，早乙女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將面前的文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是早乙女美佐子，avex艺人与製作部的次长。”
早乙女的脸上带著职业般的假笑：“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吧，我们企业十分重视青山先生的才华，至於诚意，相信青山先生看过这份合约就能明白。”
青山源治微微蹙眉。
“是嘛~？”（sou~de~su~ka~？）
皆月遥香声音悦耳动听，音节起伏间像是在唱歌，腔调中嘲讽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早乙女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悦，她看了眼皆月遥香，又看了看青山源治：“青山先生，请问这位是？”
“嗯，这位是我的合作者，今天的会谈由她全权代表，早乙女小姐可以直接和她交涉。”青山源治语气平淡。
这是事先说好的，不过他也有些好奇——
一向能在人前保持优雅的皆月遥香，在会谈桌上会有什么表现。
至少现在，不像本人平时看起来那么温柔。
“嗯。”早乙女不咸不淡地敷衍了一声，又把视线转向皆月遥香，“那么，是否要先看一下正式的合约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来到青山源治和皆月遥香身边，一人无声地递上了热毛巾，另外一人则递上菜单和气泡水。
“有劳了。”青山源治说。
皆月遥香则优雅頷首，简短地对侍者说了一声：“谢谢。”
“不敢当。”
侍者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无声站到一旁。
“源治君想喝点什么？”
皆月遥香看著青山源治，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嗯——让我想想。”
青山源治看了眼面色铁青的早乙女，又把视线投向桌面上的菜单——皆月遥香想做什么，他隱隱有了预感，但並不完全確定。
不过，姑且配合她一下。
“砰！”的一声，杯底重重砸在桌面。
被两人完全无视，早乙女终於沉不住气，在她抹著厚重粉底的、微微扭曲的脸上，青山源治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怒意。
“还请两位重视一下今天的会谈！”
她的语气也因情绪失控显得有些刻薄，尖锐的声音在咖啡厅內显得有些刺耳。
不远处另一桌的客人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
皆月遥香仿佛没听见，她微微侧头只是注视著青山源治，眼睛眨巴眨巴。
“巴拿马翡翠庄园，红標瑰夏。”青山源治自言自语般念出咖啡名字，觉得上流生活还是有些复杂。
“啊——”
皆月遥香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轻呼一声，“差点忘了呢，在此之前还有要確认的事呢，可以稍微等一会儿吗？”
青山源治只是笑著看著她。
“早乙女小姐，在谈合约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呢。”
皆月遥香抿了一口气泡水，而后优雅、端庄地笑了起来，整个人却释放出不同往常的气场，声音也变得冷漠：
“avex擅自盗取个人信息，是因为太过重视源治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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