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正广场之上,人山人海。
四周青石阶梯早已坐满观眾,入口已全部关闭,严禁外人再入。
晚来的百姓只能挤在广场边缘空地,纷纷踮脚伸颈,奋力朝场內张望。
王晓三人来得不算迟,寻到一处不算偏僻的位置落座。
此处视野还算开阔,场內景象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人群之中掀起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叶公子到了!”
王晓循声望去,一条绵长华丽的锦缎地毯自广场东侧一路铺至正中央。
地毯上金线绣满流云凤纹,人行其上,纹路流转变幻,宛若活物游走。
长毯两侧每隔数尺立起一面七彩龙凤锦旗,迎风猎猎翻飞,引得在场眾人连连惊嘆。
紧隨其后,三头异兽开路,自东侧缓步而来。
“快看,那是奔雷战驹!”
只见奔雷战驹身形雄健挺拔,通体覆满青黑坚鳞,颈间鬃毛如墨焰翻涌,头顶嵌著一枚冷玉玄角。
它的四肢筋骨虬结,仿若精铁浇筑,厚重蹄底暗藏奔雷劲气,每一步踏落,地面皆微微震颤。
“那又是何等异兽?”
“是镇岳犀!竟能在此见到此物!”
镇岳犀体態魁梧壮硕,身披厚重墨黑玄甲,甲面鐫刻古老山纹,头顶独角粗壮如柱,隱隱有大地脉力縈绕流转。
“这灵狐生得真美!”不少女子失声惊呼。
“乃是清汐灵狐!”
清汐灵狐身姿轻盈秀美,一身雪白绒毛一尘不染,九条狐尾縈绕淡淡青澜水雾,眼眸澄澈明净,似藏尽漫天星河月色。
它步履轻盈无声,狐尾轻摇,拂起缕缕清凉微风。
三名异兽骑士身披重甲,气势凛然,鎧甲在日光下泛著凛冽寒光,手中长枪挺直如松,目光沉稳直视前路。
“快看那边!”
“是龙马!”
“叶辛公子来了!”
眾人尚沉浸在异兽带来的震撼之中,叶辛登场再度掀起热潮。
他的坐骑竟是天地异种神兽龙马,龙头马身,气韵雄浑无双。
龙首稜角崢嶸,一对弯月龙角莹白剔透,直刺长空,頷下龙鬚柔顺垂落,隨风轻扬。
龙马双目深邃如幽潭,自带亘古沉稳威压。
马身线条矫健流畅,周身遍布暗金细密龙鳞,日光之下灵光熠熠。
马蹄凝实厚重,暗藏龙爪肌理,踏地无声,沉稳非凡。
龙马背之上,叶辛端坐。
他生得面如冠玉,俊美无双,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轻抿,眉宇间自带一身傲然气度。
叶辛身著深紫色锦袍,袍身以金线绣出腾云四爪蛟龙,龙首昂扬,栩栩如生。腰间束白玉腰带,玉带扣镶嵌一枚鸽卵大小的血色红宝石。长发以金冠高束,冠间斜插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琢一朵含苞牡丹,雅致不凡。
“叶公子风姿绝世!”诸多女子激动起身,掩嘴惊呼,眼中满是倾慕之色。
“叶辛公子必胜!”人群之中高声吶喊此起彼伏。
叶辛淡然一笑,笑意从容自信。
他轻拍龙马脖颈,龙马当即仰天长啸,啸声震彻四野,场內欢呼声愈发高涨。
广场西侧,另一番盛大登场也缓缓开启。
满地鲜花铺路,八名妙龄女子手提花篮缓步而来,玉手轻扬,漫天花瓣纷飞飘舞。
眾女身披轻盈轻纱,身姿窈窕宛若出水芙蓉,步履裊裊。
轻纱曼妙难掩身姿,漫天花雨映衬之下,愈发楚楚动人。
馥郁花香隨风四散,沁人心脾。
围观男子见状呼声更盛,不少人呼吸急促,目光死死凝望著一眾女子,久久不愿移开。
云逸端坐一顶显舆上,显舆以紫檀木为骨架,精雕缠枝瑞纹,金玉点缀装饰,形制恢弘华贵,尽显世家顶尖气派。
舆內铺著柔软云锦软垫,抬杆描金温润,处处精致考究。
王晓本以为这般柔雅排场,云逸定是温润俊朗之人,谁知事实截然相反。
显舆之中端坐的青年浑身透著野性,眼眸锐利如凶兽逼视,令人心生忌惮。
他袒露上身,古铜色肌肤紧实有力,肌肉线条利落分明,宛若玉石精雕而成。长发隨意散落肩头,毫无规整束缚,自带一股狂野不羈的气质。
他嘴角噙著一抹散漫笑意,整个人如同蛰伏林间的猛兽,蓄势待发。
“美女与野兽吗?”王晓心中暗自感慨,转头打趣身旁周乾,“这就是你口中没什么看头的场面?”
周乾望著云逸登场,目瞪口呆,半晌无言,许久才回过神挠头訕笑:“我……我著实没料到是这般光景。”
一旁谢安面露忧色:“此二人將是你们的强劲对手,你们还有心思说笑?”
“怎的,他们是有三头六臂,还是已经神念虚境了?”王晓回应道,“如果他们去参加经纬道院的考核,你是不是打算直接退赛?”
自然不会!”谢安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这不就对了。”周乾笑著轻捶谢安一拳,“尚未比试便先认怂,那还比什么?”
虽然两位公子的出场確实给了王晓不小的震撼,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在属於自己的领域,公平公正的情况下,没有胜过他人的决心,又如何攀上高峰?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比过再说。
“哇,大丈夫当如此!”有人感嘆道。
“不知我以后有没有机会这样?”一个年轻人满眼羡慕。
“做你的春秋大梦!”旁边的人泼冷水,“人家几代人的积累,就凭你?”
“神奇什么,不就是两个二世祖吗?”也有人开始不爽,声音里带著酸味。
眾人议论纷纷,有人心生嚮往,有人暗自艷羡,也有人言语间满是酸意。
对此,王晓淡然一笑。
他並不仇富,只要是你应得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举,每个人都有表现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但如果为富不仁,那就当另当別论了。
昔日身处魔岛之时,听闻世家行事,他心中尚有几分不平,但事后来看,世间万般浮华,终究不及性命珍贵,世家诸多选择,亦有其情理所在。
片刻过后,叶辛与云逸二人双双登上高台。
“云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叶辛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洪亮,“不知今日你我打算比试何物?”
“昨日由我出题比拼奇珍异宝,今日便交由叶兄定题。”云逸神色从容,胸有成竹,似是无论比拼什么他都稳操胜券。
叶辛环顾全场,开口问道:“姜公子尚且未至,你我是否稍作等候?”
“何须等他,此番乃是你我二人的较量。”云逸挥手说道,语气之中满是轻视不屑。
眾人这才想起,传闻工部尚书之子姜锋亦会参与今日比试,此刻却迟迟不见人影。
“好!”叶辛朗声一笑,“世人日常度日,不外乎衣食住行。此前衣、住、行三项,你我已然平分秋色,今日便比拼世间珍饈美食!”
原来二人此番盛大登场,已是一番比试。
叶辛的异兽龙马开道,云逸的花海佳人引路,各有风华,难分高下。
“甚好!”云逸欣然应下,“那就比拼美食,叶公子可要擦亮双眼细细品鑑!”
话音落下,广场正中央瞬间浮现两座露天庖厨,分属叶、云两家。
厨具光洁鋥亮,各类珍稀食材摆放整齐,一眾厨师精神抖擞,严阵以待。
“你们快看,他们竟用此物刷洗炊具!”有人惊呼出声。
“竟是飴糖!”
被人识破之后,云逸朗声大笑:“我府中庖厨,素来不用寻常烟火沾染器皿,每日皆以飴糖擦拭锅具,让清甜滋味融入食材,方显尊贵格调。”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飴糖虽非绝世奇珍,可日日用来刷洗厨具,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像,这般耗费堪称惊人。
叶辛听闻此言,只是淡然浅笑,抬手轻击三掌。
自家庖厨之內火光升腾,浓郁鲜香隨风瀰漫,隔著极远便能清晰嗅到。
“我府烹煮膳食,向来以珍贵蜜蜡作为薪火,烛火慢烹,无烟无垢,留住食材本真极致滋味。”叶辛语气平淡,缓缓道出。
全场眾人瞬间譁然:“竟將蜜蜡当作柴火焚烧?”
蜜蜡本就珍稀难得,寻常人家少量购置都需再三斟酌,叶家用来生火烹食,熊熊烈火焚烧的哪里是薪柴,皆是无尽財力。
云逸抚掌笑道:“叶兄,你我各自烹製四道佳肴,今日便让在场诸位开开眼!”
叶辛頷首应允,抬手示意,两座庖厨之內顿时忙作一团。
云逸一方率先呈上菜品。他不解释,眾人看都看不懂。
第一道:琼脂玉露羹。以天山雪莲为基底,搭配千年何首乌、百年茯苓,再掺入东海珍珠粉调和勾芡。雪莲需於月圆之夜精心採摘,以玉匣封存方能锁住灵气。羹汤乳白温润,表层点缀细碎金箔,入口甘甜绵柔,更有延年益寿之奇效。
第二道:金丝雀舌。甄选南海金丝燕舌根为料,每只金丝燕仅能取下少许,集齐三千只方能凑成一盘。经秘制酱料醃製,文火慢烤而成,肉质鲜嫩爽滑,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第三道:水晶龙凤配。主料取用深海龙鱼尾、天山雪凤翅,搭配稀世冰湖银鱼子。龙鱼尾需活体取用,雪凤翅唯有雪崩之际才可捕获,银鱼子更是千金难求。菜品雕琢成龙凤呈祥之態,通体剔透似水晶,日光照耀,流光溢彩。
第四道:紫气东来糕。以北原专属良田產出的紫玉稻米研磨成粉,掺入龙涎香、麝香、檀香等数十种名贵香料,借蜜蜡文火蒸製而成。此稻米年產量仅有百斤,弥足珍贵。糕点色泽深紫,表层浮现天然云纹,入口软糯绵密,清雅香气縈绕不散。
叶辛一方亦是毫不逊色,四道珍饈依次上桌。
赤霞珠,选取南疆千年古藤所结葡萄,每株古藤一年仅结一串,颗颗圆润饱满。以冰泉浸泡七日,再借蜜蜡文火慢燉,最后调入深海红珊瑚粉点缀成色。成品宛若剔透红宝石,酸甜適口,余味悠长。
翡翠白玉卷,取用东海翠玉白菜最鲜嫩的菜心,上百棵白菜方能凑齐一盘主料。搭配银丝老鸡汤,混入松茸、羊肚菌等八种珍稀菌菇一同烹製。菜心裹满菌菇馅料,外脆內嫩,汤汁醇厚鲜香。
金汤蛟龙,主料为南海蛟龙筋,辅以天山雪蛤、长白山极品人参。汤底更是以老母鸡、火腿、乾贝等珍品文火熬製而成。蛟龙筋弹牙劲道,口感绝佳。
碧玉金蟾,取材南疆瘴林深处独有的碧眼金蟾,通体翠绿,双目似金,常年棲息千年灵芝之上,以灵芝仙露为食。捕捉需以玉簫引其出洞,稍有不慎便会隱匿无踪,十年难寻踪跡。每只金蟾仅可取背部一小块嫩肉,集齐七七四十九只方可成菜。以新鲜荷叶包裹,隔水清蒸,肉质细嫩,入口清冽爽口,兼具清心明目、排毒养顏之奇效。
八道绝世珍饈尽数亮相,每一道都引得台下眾人惊嘆连连。
“这哪里是品尝佳肴,分明是在挥霍金山银山!”
“单单这几道菜,怕是倾尽我一生积蓄都吃不起一口。”
“何止一生,十辈子积蓄恐怕都远远不够!”
就在二人斗富比拼难分高下之际,一道洪亮喊声响彻全场,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姜公子驾到!”
“姜公子总算来了,这下肯定会更精彩!”
“这位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富公子!”
眾人定睛望去,皆是满脸诧异。
“咦……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连床带人被抬过来的?”
一时间,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广场北侧,数名家丁合力抬著一张紫檀木大床缓步入场。
床榻之上铺著华贵锦缎被褥,一人蜷缩其中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没有异兽开道,没有鲜花铺路。
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睡著的人。
“公子,我们到了!”家丁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將自己公子唤醒。
“到地方了?”姜锋惺忪睁眼,话音未落,接连打出数个酒嗝,浓重的酒气隔著多远都可以闻到。
他明显宿醉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清醒。
衣衫散乱、髮髻歪斜的姜锋,哪有半点贵公子的端庄气度。
他的样貌其实並不差。
桃花明眸,鼻樑挺直,五官轮廓分明,端的一表人才。
叶辛见状眉头微蹙,言语间满是讥讽:“许久不见,原来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怎的此刻才姍姍来迟?”
他刻意不提姜锋名讳,只搬出其父官位,摆明未將姜锋放在眼中,言语之间更是暗讽对方隨性散漫、不守时规。
姜锋晃晃悠悠从床榻起身,揉著惺忪睡眼走到庖厨之前,打著悠长哈欠:“原来是叶公子,久仰久仰。两位这是在比拼厨艺?”
“正是,莫非姜公子未做准备?”云逸淡淡开口,眼底同样掠过一丝轻视。
姜锋望著眼前琳琅满目的珍稀食材与绝世菜餚,忽然面露笑意,笑意之中夹杂几分醉意、几分清明。
他陡然扬声,却並不是回应云、叶二人,而是向著台下十万围观百姓发问:“诸位试想,若在此地兴建一座酒楼,你们希望酒楼是什么样的?”
此言一出,全场百姓皆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这位姜公子莫不是还未酒醒,专程来此献丑?”有人小声嘀咕。
“怕不是还沉浸在睡梦之中说胡话吧。”
不少人抱著看他出丑的心思,纷纷隨口打趣。
“酒楼顶楼最好设一处露天温泉,一边饮酒一边泡汤,何等愜意!”有大胆之人,瞎起鬨道。
“哈哈……”此话一出,全场鬨笑不止,连高台之上的叶辛与云逸都忍不住面露笑意。
“不错,有眼光,我喜欢!”谁知姜锋並不生气,反而欣然点头称讚,还朝著说话之人抬手示意。
眾人见状愈发大胆,相继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既然是酒楼,怎么也得有九层吧?”
“屋顶铺黄金瓦片,台阶用白玉堆砌,门帘串满珍珠!”
“琴瑟和鸣!要有最好的乐师!”
“还要有最美的舞姬!”
……
大家七嘴八舌,说出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有些则是故意刁难。
姜锋静静聆听,不住点头,嘴角始终掛著那抹似醉非醉的笑。
“诸位静声!”姜锋忽然大喝一声,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记响指:“你们听清楚了吗?”
“属下遵命!”
一百多號人闻声齐齐涌入广场,有人搬运木料石材,有人手持精工器具,有人运送锦缎珍饰,眾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像是精密运作的阵法,在广场中央飞速运转。
短短半个时辰,一座九层高楼平地而起,气势恢宏。
楼顶黄金作瓦,楼宇內白玉为阶,门窗上珍珠串帘。
每层飞檐之下悬掛琉璃风铃,清风拂过,清脆铃音婉转悠扬。
楼內雅乐裊裊,顶尖乐师入场奏乐助兴。
顶层上,云雾繚绕,热气升腾,赫然正是眾人隨口所言的露天温泉。
十万之眾的广场此刻寂静无声,所有人瞠目结舌,满心震撼。
姜锋再度轻打响指,数名侍女自酒楼內缓步走出,手中端著精致食盘,径直走到叶辛、云逸二人身前呈上菜餚。
“二位公子不妨尝上一尝。看看有何不一样?”
二人低头望去,瞳孔同时一缩,盘中菜餚赫然正是他们方才比拼的八道绝世珍饈,食材、做法、品相乃至摆盘样式,皆是分毫不差。
全场譁然,隨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片广场。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姜锋不仅把万眾设想的酒楼建成了,就连先前少见且极其繁复严苛的菜品,也尽数復刻了。
“这就是神乎其技的九州机关术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是大乾王朝出手了吗?恐怕后面再也没有斗富表演了!”有人感慨。
“能见此盛景,也不枉此生了!”一位老人热泪盈眶,喃喃自语。
……
台下十万人还在欢呼,可这场斗富,胜负已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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