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萨瑟兰的车停在比弗利山的一处观景台边，远处，洛杉磯的灯火正在黄昏的薄雾中一点点亮起。
“三天。”罗格转过头，看著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的林瑞阳。
“你之前说的那个筹码是什么？”
“电影是艺术，但製片是生意。梅丽尔的意向只是让福克斯觉得这个项目值得做，但要让他们觉得必须现在跟我做，我还需要一份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赞助清单。”
“你指的是那些品牌？”罗格皱起眉。
“林，我得提醒你。虽然《穿普拉达的女王》是以时尚圈为背景，但现在时尚界对这个项目非常警惕。
安娜·温图尔（anna wintour）在纽约的影响力你是知道的，很多大牌担心如果参与拍摄，会被视为对《vogue》的冒犯。”
“那是之前的策略出了问题。”林瑞阳从包里拿出一份商业分析。
“他们之前去谈赞助，谈的是借几件衣服或者买几个镜头。那是乞討，不是合作。”
罗格接过资料，借著车內微弱的灯光看去，首页上赫然写著两个巨大的法文缩写：lvmh与 ppr。
“你想拉上这两家？”罗格倒吸一口凉气。
在2005年的时尚界，这两大集团就是半壁江山。
贝尔纳·阿尔诺的时尚帝国如日中天，而老皮诺手里的ppr（巴黎春天集团，后改名为开云集团）正处於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现在的ppr正在流血。就在本月，弗朗索瓦-昂利·皮诺（fran?ois-henri pinault）正式接过了他父亲的帅位。
这位小皮诺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ppr从一个庞杂的零售商，转型为纯粹的奢侈品巨头。”
林瑞阳对这段歷史太熟悉了。
2005年的ppr，旗下还拥有fnac（电子零售）、conforama（家具零售）以及巴黎春天百货（printemps）。
但小皮诺看得很准，零售业务正在拖累集团的估值，他急於甩掉这些累赘，重仓古驰（gucci）、圣罗兰（ysl）、巴黎世家（balenciaga）、亚歷山大·麦昆（alexander mcqueen）等核心品牌。
“他需要一个信號，一个向全球资本市场宣布ppr即刻转型的信號。”林瑞阳轻声说道。
“一部由顶级巨星梅丽尔·斯特里普主演，全球发行的且探討奢侈品权力结构的电影，就是最好的gg位。”
“你想利用他的转型焦虑？”
“不，是共贏。”林瑞阳更正道。
“我会去见ppr在北美的市场负责人，並且告诉他们，如果《穿普拉达的女王》全篇採用他们集团旗下的品牌作为米兰达的战袍，这部电影就会成为ppr转型过程中的第一场全球视觉大秀。”
“那lvmh呢？”
“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时尚界最底层的逻辑不是美，而是竞爭。只要ppr表了態，贝尔纳·阿尔诺就绝对坐不住。。
他哪怕是为了不让米兰达只穿古驰，也会把迪奥（dior）和路易威登（lv）的最新款送到剧组来。”
……
回到酒店后，林瑞阳拨通了伊莉莎白的电话。
“ppr？”伊莉莎白听完他的简略说明之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知不知道好莱坞的剧组去欧洲拉赞助，通常能拿到的不过是几件样品和一笔象徵性的置装费。你想让ppr直接介入製作？”
“不是介入製作，是战略合作。”
“ppr正在转型，小皮诺需要一个信號。这部电影在纽约拍，在北美上映，全球发行，毫无疑问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gg位。
再者梅丽尔·斯特里普已经加入，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证明模板。”
伊莉莎白没有立刻接话。
“你约了什么时候？”
“ppr集团在北美的战略諮询顾问索菲·杜兰德给出的时间是明天下午。”
“那就去。福克斯这边我可以给你一份授权书，证明你是《穿普拉达的女王》的编剧兼导演，有权代表剧组进行品牌合作谈判。
这能让你在谈判桌上多一些筹码。但记住，ppr的赞助可以谈，製片权绝不能碰！”
次日，下午两点。
比弗利山庄的一间私人会所，环境幽静。
索菲·杜兰德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作为ppr集团在北美的首席战略顾问，她见过无数想要拉赞助的电影人。
通常情况下，这些人要么是带著诚惶诚恐的谦卑，要么是带著艺术家的傲慢，试图从奢侈品集团的口袋里掏出几件过季的成衣。
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不太一样。
“林先生，今天上午我接到了伊莉莎白的电话，把你形容成了一个能说服梅丽尔·斯特里普的魔术师。”
索菲的语气带著职场女性特有的审慎。
“但魔术师通常不擅长商业逻辑，所以你只有三十分钟，因为三十分钟后，我要和纽约那边的零售经理开会。”
“三十分钟足够了。”
林瑞阳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张摺叠的全球奢侈品消费趋势图，以及一份ppr集团的架构缩减草图。
索菲扫了一眼那张草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张草图上，fnac、conforama这些零售业务被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叉，而古驰、圣罗兰、亚歷山大·麦昆则被圈在一起，中心写著一个词：luxury core（奢侈品核心）。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ppr內部关於去零售化的战略转型尚在討论阶段，尤其是小皮诺接手后，这种转型的阵痛让內部高层关係极其紧张。
但这也並非不为人知，新上任的小皮诺和退位的老皮诺本就是两种战略方向。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小皮诺先生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合法性。
他需要向巴黎的资本市场，向全球的投资人证明，ppr不再是那个卖电器和家具的杂货铺，而是定义全球审美顶端的帝国。而《穿普拉达的女王》，就是他最好的新闻发布会。”
“林，你的电影讲的是一个刻薄老板折磨下属的故事。”索菲冷笑一声。
“你凭什么觉得这能成为我们的转型信號？”
“因为米兰达·普利斯特利。”林瑞阳翻开剧本，指著那段他精心打磨过的蓝色毛衣独白。
“在原有的好莱坞视角里，时尚是虚荣的。但在我的镜头里，时尚是权力，是秩序。
当米兰达告诉安德丽婭，她身上那件廉价的蓝色毛衣，是如何经过无数顶级设计师的筛选与无数工人的劳动，最终才流向地摊时，她是在为整个奢侈品工业正名。”
林瑞阳盯著索菲的眼睛：“如果米兰达在那一刻，穿的是圣罗兰的吸菸装，手里拿的是古驰的春季样刊，那么这段独白就不是在教训下属，而是用她在行业內的话语权向观眾解剖时尚行业的內部流程。”
索菲沉默了，作为资深品牌顾问，她太清楚这种文化赋能的价值了。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五百万美元的直接赞助，用於冲抵部分拍摄成本。”林瑞阳报出了一个让索菲眉心一跳的数字。
“除此之外，ppr集团旗下所有核心品牌必须为本片提供未面世的新款成衣。
作为回报，我会给设计三个时长超过十秒的品牌特写，並且让这部电影的首映礼，变成ppr战略转型的第一场全球名流晚宴。”
“五百万美元......再加上那么多样衣的支持。林，你的胃口很大。”
“比起小皮诺先生在转型后暴涨的市值，这笔钱只是九牛一毛。”
林瑞阳站起身，看了一眼表：“时间到了，索菲。如果你不能做决定，我等会儿会去见lvmh的人。
听说贝尔纳·阿尔诺先生最近对电影植入非常有兴趣，如果米兰达全篇穿著lv和迪奥去羞辱那些穿古驰的人，我想效果也会不错。”
索菲的脸色变了变。在时尚界，lvmh和ppr是死敌。
“等等。”索菲叫住了他，拿起了电话。
“我需要给巴黎打个电话，如果皮诺先生同意，我会亲自陪你去福克斯签那份授权书。”
在等待的过程中，林瑞阳想到了这个標题中的小气鬼——prada。
虽然前世剧组得到了普拉达的赞助，但影片服装预算也仅100万美元，其中一件项炼道具就价值10万美元。
好像普拉达集团也是在今年忙於內部瘦身调整，正式成立了prada spa集团，以聚焦其最具增长潜力的核心品牌。
既然普拉达不重视的话，那意思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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