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妮·海瑟薇

    等待的时间並不算长，但每一秒钟的沉默都在加重会所內的压迫感。
    索菲·杜兰德拿著手机走到了露台上，林瑞阳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她神情凝重地低声说著法语。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拋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赞助方案，而是一个足以让小皮诺在董事会面前挺直腰杆的文化核武器。
    在2005年这个节点，奢侈品品牌对好莱坞的渗透还远没有后世那样明目张胆。
    他们傲慢、保守，认为电影只是服装的背景板。
    但林瑞阳给出的逻辑是反向的：电影是权力的神像，而品牌是神像身上的金漆。
    十分钟后，玻璃门拉开，索菲重新坐回林瑞阳对面，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皮诺先生听完了你的殉道者理论。”索菲放下手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他很想见见这位只有二十岁，却比巴黎那些老古董更懂奢侈品本质的东方导演。但遗憾的是，他这周都在处理fnac的剥离审计。”
    林瑞阳挑了挑眉，等待著那个“但是”。
    “但是，他授权我签署那份备忘录。”索菲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派克钢笔，推到了林瑞阳面前
    “五百万美元的现金赞助，ppr会在福克斯的第一笔製作经费到帐后，分两期拨付。
    条件是，米兰达在片中的所有手袋，必须从古驰和圣罗兰的秋冬未发布款中挑选，且至少有两个关於logo的特写镜头。”
    林瑞阳笑了笑，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索菲。至於那个標题里的普拉达（prada）......”林瑞阳收起合同，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
    “既然他们现在忙著成立prada spa，无暇顾及电影的细节，那就让他们保留那个標题的虚名吧。
    毕竟，一个穿著圣罗兰，拿著古驰手袋的女人，却被称为穿普拉达的女王，这本身就是对品牌权力的一种极致讽刺，不是吗？”
    索菲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林，你真的很適合玩弄这些符號逻辑。如果是你来做品牌公关，我想我会失业。”
    从会所出来后，罗格·萨瑟兰一直等在路边的车里。
    当林瑞阳把那份盖有ppr北美区印章的备忘录扔在驾驶座上时，罗格盯著那上面的金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上帝啊......林，你真的做到了？”罗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走调。
    “五百万美元！再加上样衣支持，这直接抵扣了近七百万美元的预算。福克斯那帮算盘侠会跪著求你开机的！”
    “还没到庆祝的时候。”林瑞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繁华的比弗利山。
    “梅丽尔那边留足了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拿到这份合同后，我要你立刻联繫凯文·胡万尼，告诉他，ppr已经入局了。”
    “明白。”罗格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兴奋地按著喇叭。
    “凯文那个老狐狸，只要闻到资本的味道，他比谁跑得都快。”
    次日清晨，二十世纪福克斯总部。
    伊莉莎白·加布勒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负责预算审核的副总裁克里斯拿著两份传真件，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伊莉莎白！你得解释一下，为什么caa的人告诉我，ppr集团直接给这个项目注资了五百万美元？而且他们要求的品牌排他性条款，居然绕过了我们的商务部！”
    伊莉莎白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指了指沙发上坐著的那个正在翻看合同的年轻人。
    “克里斯，別大声嚷嚷。这位是ryan lam，本片的编剧兼导演。赞助是他谈下来的，授权书是我签的。
    如果你有异议，你可以现在去联繫lvmh的人，看看贝尔纳·阿尔诺愿不愿意出六百万来换掉ppr的位置。如果他愿意，我想林並不介意再跑一趟lvmh的北美总部。”
    克里斯哑口无言，在好莱坞，钱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一个导演能带著总预算三分之一的赞助进组，这种人在片场只要不过分，製片厂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瑞阳合上合同，目光平静地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先生，如果您对预算还有疑问，我们可以谈谈。但如果您是对我的执导权有疑问，我想梅丽尔·斯特里普女士可能会有不同的意见。
    毕竟，她是因为喜欢我的权力美学才答应考虑出演的。”
    克里斯僵在那里，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会......我会重新核算製作成本。但关於女主角，导演先生，你不能再这么隨心所欲了。”
    “女主角的人选，我已经在谈了。”林瑞阳没有理会他的情绪，转头对伊莉莎白说道。
    “安妮·海瑟薇。我需要她的经纪人今天下午出现在caa的会客室。”
    2005年的安妮·海瑟薇，和梅丽尔一样也处於一种微妙的尷尬期。
    《公主日记》系列让她红遍全球，但也给她贴上了死死的“傻白甜”標籤。
    为了转型，她刚刚在去年的《歷劫俏佳人》里做出了大尺度的尝试，但重生的林瑞阳知道这部电影反响平平，只有《断背山》维持住了口碑。
    现在的她，急需一个能证明自己演技同时又不失商业价值的角色，当然主要是维持住商业价值。
    洛杉磯世纪城的下午，阳光透过caa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將室內投射得明晃晃。
    这栋被称为死星的建筑內，每一平米都流动著好莱坞最顶级的权力与金钱。
    乔什·利伯曼（josh lieberman）坐在会客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大理石桌面。作为安妮·海瑟薇的执行经纪人，他最近的心情並不算太好。
    安妮在《歷劫俏佳人》里的转型尝试在成片內部会议中不被看好，如果不是《断背山》的內部试映不错可以尝试在颁奖季去露脸，那她的商业版图今年就要跌一跌了。
    “乔什，福克斯那个项目的导演到了。”助理推门而入。
    乔什直起身子，眼神恢復了职业性的冷峻。
    他听说了，那个叫ryan lam的华夏导演，不仅搞定了梅丽尔·斯特里普，还从巴黎弄到了五百万美元的巨额现金赞助。
    “林导演。”乔什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我听说，你为了这个项目，几乎把半个比弗利山庄的预算审核员都逼疯了。”
    “如果不逼疯他们，他们就永远只会算计那些过时的胶片成本，而不是电影带来的文化溢价。”
    林瑞阳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坐吧，乔什。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我也一样。”
    林瑞阳坐下后，並没有急著拿出合同，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精心准备的视觉概念图。
    第一张图，是安妮·海瑟薇在《公主日记》里蓬鬆的头髮，宽大的眼镜的经典形象。
    第二张图，则是一个身著香奈儿长靴，披著圣罗兰风衣，眼神冷冽地走在曼哈顿街头的背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呼之欲出的职场侵略感，让乔什的眼角跳了跳。
    “乔什，安妮现在的处境，我们都清楚。”林瑞阳开门见山。
    “她想杀死那个公主，但她用的手段太粗暴了。去贫民窟、去脱衣服、去演边缘人......那是自毁，不是转型。”
    乔什的呼吸沉了几分。
    “在我的电影里，安德丽婭（andy）不需要脱衣服。”林瑞阳的手指划过那张视觉图。
    “我要让她在顶级奢侈品的包裹下，一点点磨掉那层廉价的纯真。
    我要让观眾看到，一个原本视时尚为垃圾的才女，是如何在米兰达的折磨下，长出一身带刺的鎧甲，最后又亲手把这层鎧甲剥离。”
    林瑞阳盯著乔什的眼睛，语气低沉而充满诱惑：
    “这就是我要给安妮的高级的蜕变。这部电影上映后，全世界的女孩子都会学她的穿搭，全世界的白领都会在她的眼泪里看到自己。
    她会从一个迪士尼女孩，正式跃升为好莱坞的时尚符號。”
    乔什沉默了许久。他见过无数导演画大饼，但林瑞阳的饼可是有实打实的背书。
    “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呢？”乔什的声音有些沙哑。
    “片酬。”林瑞阳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五十万美元，我知道这低於她现在的报价，但你要明白如果安妮接了这个角色，这部电影带来的时尚资源的对冲价值多少，你比我更清楚。”
    “我要先和安妮谈谈。”乔什的神色已经彻底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