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抓住时机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林瑞阳给罗格·萨瑟兰打了个越洋电话。
    洛杉磯那边是晚上，罗格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爵士乐和杯盏碰撞的声响，大概又在哪家餐厅跟人谈项目。
    林瑞阳把律师调查的结果简要说了，提到环球影业那份过期的优先权协议时，罗格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优先权协议过期不等於没有法律风险。环球如果知道你动了这个项目，隨时可以拿那条长尾来找麻烦。”罗格很严肃地说道。
    “不过这种事caa处理过很多次。给我一周时间，我让人把那份原始协议调出来，逐条確认过期的范围和残留的义务。如果確实只是长尾，我有办法帮你把这条路清乾净。”
    “那就拜託了，罗格。”
    林瑞阳用指尖轻轻摩挲著那页复印出来的项目简报。
    “我需要的是一个绝对乾净的版权。只有这样，后续的进程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林，我多问一句。”罗格在那头放低了背景乐的音量，语气里带著职业性的疑虑。
    “你確定要在这个项目上浪费精力吗？如果你是为了衝击奖项，caa手里有的是比这更符合学院的剧本。
    你知道这个本子在好莱坞的名声吗？它就像一张被诅咒的餐巾纸，谁碰谁倒霉。”
    林瑞阳笑了笑：“正因为它被诅咒了十年，所以它现在最便宜，也最纯粹。”
    掛断电话后，林瑞阳摊开那份记录了《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十年来惨澹歷程的项目纪要。
    这份纪要简直是一部好莱坞项目开发地狱的缩影。
    剧本的核心初稿早在1992年就由克莱格·鲍登写出来了。那时候，罗恩·伍德鲁夫本人甚至还活著。
    但整整十三年过去了，这个故事在好莱坞转了无数圈，每一次都止步於临门一脚。
    林瑞阳的手指在“布拉德·皮特”那个名字上停顿了许久。
    在好莱坞的製片人眼中，这份纪要不是荣誉勋章，而是一份长达十年的“死亡名单”。
    1992年，当编剧克莱格·鲍登带著从罗恩·伍德鲁夫本人那里採访来的20多小时录音回到洛杉磯时，他以为自己握著的是通往奥斯卡的直通票。
    但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1996年，硬汉派演员伍迪·哈里森和导演丹尼斯·霍珀率先尝试启动，结果投资方一看剧本就撤了。
    毕竟在那个年代，没人愿意看一个满口脏话的吸毒爱滋病患在银幕上晃悠。
    隨后，这个本子传到了布拉德·皮特手里。在1990年代末，正值巔峰的皮特曾经疯狂迷恋过这个角色。
    那是这个项目离成功最近的一次，皮特当时甚至已经为了角色开始尝试减重。
    后来他与导演马克·福斯特（《寻找梦幻岛》导演）达成了一致，准备全身心投入到电工罗恩这个角色身上。
    但环球影业在最后关头的评估结果让项目彻底停摆：
    “观眾不想看一个满口脏话、极度恐同、且最后死於爱滋病的混球。
    我们需要的是像《史密斯夫妇》那样光鲜亮丽的摇钱树，而不是一个会让投资人收到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律师函的烫手山芋。”
    皮特最终选择了离开，转头去拍了让他名声大噪但也更安全的商业大片《史密斯夫妇》。
    而按照原本的时间线，等环球彻底搁置这个项目后，再过几年，还会迎来第三轮失败。
    那將会是由瑞恩·高斯林主演、克雷格·吉勒斯佩执导的全新计划，可最终依然会因为独立融资困难、製片厂对爱滋病题材的冷淡而再次告吹。
    整整三轮失败，每一次都是临门一脚，每一次都把投入前期筹备资金的投资人坑得倾家荡產。
    在好莱坞的製片人眼中，这份版权报告不是什么艺术至宝，而是一份带著诅咒的財务自杀指南。
    业內对它的评价极其两极分化，原来的时间线中，它无疑被行业精英们盛讚和看好，不仅获得《variety》的盛讚，而且还上了內部黑名单，艺术评分妥妥的a+。
    但商业回报预测却是触目惊心的e（极度危险）。
    但这正是林瑞阳要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当下好莱坞正处於一个绝佳的空窗期。
    布拉德·皮特正深陷他出道以来最惨烈的形象风暴。
    他和詹妮弗·安妮斯顿那场被全美奉为金童玉女的婚姻彻底走向幻灭，两人在各大娱乐版头条撕扯得鲜血淋漓。
    而04年皮特在《史密斯夫妇》剧组与安吉丽娜·朱莉之间那几乎被实锤的婚內出轨丑闻，更是让他的公眾形象跌落谷底。
    尤其是今年1月皮特和安妮斯顿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分居，3月安妮斯顿以“不可调和的分歧”为由正式提出离婚，这段近5年的婚姻的结束更是引爆了舆论。
    在后续的採访中安妮斯顿看到皮特与朱莉的照片既震惊又愤怒，並且有报导称，她在看到皮特与朱莉及其养子在肯亚海滩的照片后坚定了离婚决心。
    现在的皮特，正顶著好莱坞头號负心汉的骂名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並且也没有筹码去和环球影业死磕这个过期的剧本版权。
    而环球影业的公关团队更是视这个项目为眼中钉——他们最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媒体把“皮特”、“出轨渣男”和“爱滋病患者”这些极具负面衝击力的关键词联想在一起。
    环球影业急於让这个项目在財报和档案库里彻底蒸发。
    林瑞阳把项目纪要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朝阳门外大街的车流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慢蠕动，远处国贸工地的塔吊还在转。
    他重新拿出那份版权调查报告，翻到“当前版权状態”那一页。
    律师在页脚用星號標註了一行小字：经美国编剧协会（wga）协助確认，原始剧本版权已於2004年重新登记在原编剧克雷格·鲍登与梅丽莎·沃莱克名下。
    翻到下一页。律师在附录里简要梳理了wga介入的过程：
    2003年底，编剧协会在清理歷史积压的剧本版权归属爭议时，发现《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的版权链条存在瑕疵。
    经过近一年的核查与协调，wga依据其《剧本版权保护条例》中的回归条款，裁定原始剧本版权回归编剧本人。
    环球影业未提出异议。
    他前世听说过wga的回归条款——简单来说，如果一个剧本在售出后超过一定年限未被投入实际製作，编剧有权申请收回版权。
    这条规定在好莱坞並不常被触发，因为大部分被搁置的剧本都不值得编剧再费力气去爭。但克雷格·鲍登爭了，而且爭贏了。
    律师在附录末尾附了一句备註：鲍登先生目前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市定居，已离开影视行业多年，从事新闻教育工作。
    其对版权收购持开放態度，具体报价可面议。
    他拿起手机，给罗格发了条简讯。
    “版权链条已经彻底清楚了，原始版权在编剧本人手里，环球那条长尾清理完后，帮我联繫克雷格·鲍登和梅丽莎·沃雷克，直接谈收购。”
    “收到。一周內给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