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德克萨斯牛仔的野望

    洛杉磯马里布海滩的一栋別墅里，加利福尼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斑驳的光影。
    马修·麦康纳（onaughey）正赤裸著上身，手里握著一个哑铃，机械地重复著推举的动作。
    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完美得像是从古希腊雕塑里拓印出来的。
    在好莱坞，他是当之无愧的“浪漫喜剧之王”。
    从《十日拍拖手册》到《赖家王老五》，只要他穿上剪裁得体的西装，在镜头前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带著他那招牌式的德州沙哑尾音笑上一笑，全美的小姐太太们就会心甘情愿地为票房买单。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完美正在变成一种绞杀他的藤蔓。
    频繁出演同类型角色的代价正在显现，布莱恩上周在电话里告诉他，观眾开始出现审美疲劳了，浪漫喜剧这扇门，对你关了一半。
    “马修，哥伦比亚影业那边送来了新剧本。”经纪人兼好友布莱恩推门进来，手里晃了晃一份包装精美的剧本。
    “依然是一部浪漫喜剧，开价六百万美金，只要你点头，下个月就能开机。”
    马修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哑铃推举的节奏一如既往地稳，呼气的时候推上去，吸气的时候放下来。
    “六百万。”他把哑铃搁在垫子上，拿毛巾擦了把脸。
    “他们连剧本都不用我试读？”
    “你的名字就是试读结果。”布莱恩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扔，在沙发里坐下，翘起腿。
    “女主角那边已经在排档期了，导演是老熟人。
    你只需要做你一直在做的事——笑，露出牙齿，念几句俏皮的台词，片尾在夕阳下接吻。他们的评估確认市场还是会买单的。”
    马修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外马里布的海岸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碎银一样的光，几个衝浪的人趴在板上，等著下一波浪涌过来。
    “布莱恩，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尖叫还能持续多久？”
    马修盯著玻璃窗上自己那张俊朗却让他感到厌倦的脸。
    “根据你上周给我的那份调查报告，观眾已经开始对我的胸肌產生审美疲劳了。
    如果我再继续在银幕上脱掉上衣，去和那些金髮尤物谈情说爱，等到我四十岁的时候，好莱坞的製片人就会把我像一块嚼干了汁水的口香糖一样扔掉。”
    “我在电影里已经接过二十次吻了。每一次夕阳的顏色都一样，每一次片尾曲都是同一类型，每一次我都叫不同的名字，演同一个角色。”
    布莱恩的笑容收了半分：“马修——”
    “你看到《综艺》上那篇文了吗？”马修打断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杂誌，翻到那一页，自己念起来。
    “麦康纳的腹肌依然完美，但观眾已经学会了在他的电影开场前去买爆米花，因为他们知道，不管错过哪十分钟，剧情都能无缝衔接。”
    他太渴望转型了。
    他渴望一个能够证明他演技的角色，一个能够撕碎他身上那层定型標籤的故事。
    布莱恩没有反驳。他当马修的经纪人十年了，知道这个德州人什么时候是隨口抱怨，什么时候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现在的马修，是被咬住了。
    “那你想演什么？”
    “我想演罗恩·伍德鲁夫。”马修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布莱恩愣住了，原本想要去拿烟的手停在半空：“谁？那个德克萨斯的电工？”
    “《达拉斯买家俱乐部》。”
    马修转过身，从茶几最底层的杂物堆里抽出一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扔在布莱恩面前。
    布莱恩看著那份剧本，眼神里充满了嫌恶，像是在看一叠沾满了细菌的废纸。
    “马修，我们討论过这个。这个项目在好莱坞的名声比最廉价的汽车旅馆还要臭。
    1996年伍迪·哈里森试过，失败了；1999年布拉德·皮特拿走了它，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环球寧愿赔掉前期的筹备金也要撤资。
    因为没人想看一个满口脏话、恐同、还得了爱滋病的德州酒鬼在银幕上一点点烂掉。
    这不符合你的阳光形象！”
    “但我就是那个德州酒鬼。”马修指著自己的胸口，声音变得激昂。
    “我出生在德克萨斯，我太清楚罗恩·伍德鲁夫这种人了。
    他们野蛮、自私、满身臭汗，但当他们发现自己被上帝判了死刑时，那种求生的意志比任何超级英雄都要强大。”
    他走到镜子前，看著自己那身足以让全美女性疯狂的肌肉。
    “我可以为了这个角色减重四十磅。我可以把自己饿到肋骨根根分明。我可以把这些爆米花商业片给我的標籤一片片撕下来，连著皮肉一起撕掉。”
    布莱恩语气变得严厉：“但你现在没法演！马修，现实一点。布拉德·皮特退出后，环球根本就不打算启动它。”
    “你觉得环球会把这个项目给一个梯队不高的商业明星去衝击奥斯卡？”布莱恩冷笑一声，话语中带著职业经纪人的残忍。
    “马修，我在两周前就试著向环球的一位高层探过出演不同角色的口风。
    对方甚至没有看我的意向书，就回了一句话：『马修·麦康纳？那个在沙滩上耍帅的德州牛仔？让他继续去拍他的《撒哈拉》，那是上帝给他的饭碗，別让他来玷污这种需要演技的角色。』”
    马修的拳头死死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对著镜子自嘲道：“他们认为我只剩下了这一身肌肉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落地窗外，海浪在周而復始地拍打著沙滩，沉闷而单调，就像马修过去五年的职业生涯。
    就在这时，布莱恩兜里的黑莓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他皱著眉头掏出手机，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他在caa发展的一个眼线。
    布莱恩滑下滚轮，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马修......”布莱恩的声音有些发涩。
    “如果你是想告诉我哥伦比亚影业又涨价了，那就免谈。”马修背对著他，看著夕阳。
    “不...是《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布莱恩猛地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它被卖掉了！”
    马修猛地转过身：“被谁买了？环球重启了？还是皮特那傢伙打算开个公司自己拍？”
    “都不是。”布莱恩咽了口唾沫。
    “就在今天早晨，caa洛杉磯办公室完成了一笔闪电式的版权交割，环球影业正式签署了优先权放弃声明。”
    “买家是一个叫ryan lam的华夏导演。”布莱恩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马修看清上面的邮件內容。
    “caa那边的消息，他通过罗格·萨瑟兰直接接触了编剧，所有版权的收购已经顺利完成。”
    马修一直盯著屏幕，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知道这个人。”布莱恩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
    “他是罗格·萨瑟兰新签下的那个亚洲导演。今年在柏林拿了奖，手里还攥著福克斯的一个大项目，也是这个项目的编剧。”
    马修重新坐回沙发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嘆：“一个来自华夏的导演，买下来一个记录了德克萨斯灵魂与伤痛的剧本？”
    “这听起来像是个荒诞的冷笑话，但如果这个笑话是真的，那它一定是我听过最酷的事情。”
    “马修，你没听懂我的重点。”布莱恩站起来，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重点是，这个版权现在落到了一个外来者手里！”
    “布莱恩，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这个项目可能被彻底锁进保险柜，或者被改成某种奇怪的跨国合拍片！”
    “不，恰恰相反。”
    “你之前跟我说过，浪漫喜剧这扇门对我关了一半。”他抬起头，看著布莱恩。
    “我一直在想另一半什么时候关上。现在我不用想了，那扇门我打算自己关上。”
    布莱恩盯著他看了几秒。作为经纪人，他本能地想要列出这份选择的所有风险——没有製片厂担保，没有导演签约，没有开机日期，没有任何一位好莱坞一线明星会在这种条件下推掉六百万美金的確定片约。
    但他看著马修脸上的表情，把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问。
    “先帮我查清楚这个ryan lam的底细，他在哪里，在跟谁谈，这个项目的下一步是什么。然后帮我约他见面。
    如果他真的是这个项目的买家，那他迟早需要一个演员。”
    布莱恩点了点头，开始在黑莓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你记住，我不在乎片酬，我不在乎什么署名顺序。哪怕是要我飞到华夏试镜，我也要去！
    你帮我告诉那位导演：德克萨斯有一个疯子，已经做好了为了这个角色减重到肋骨根根分明的准备。如果他要寻找那个能让全世界都战慄的罗恩·伍德鲁夫，我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马修神色肃穆，眼神中透出一股属於德克萨斯荒原的野性。
    前世，马修·麦康纳要等到2011年才能正式启动这个项目。
    而现在，在这个被蝴蝶翅膀扇动过的2005年，这场关於自我救赎的围猎，提前六年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