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麻烦找上门

    当梅丽尔·斯特里普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大门后，整个影棚才真正活了过来。
    艾米莉·布朗特整个人瘫软在办公椅上，拍著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梅丽尔甩过来的皮草大衣几乎是擦著她的鼻尖砸在桌面上的。
    那种顶级演员带来的精神压迫感，让这位英国年轻女演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表现得太棒了，艾米莉。”林瑞阳从主监视器后站起身，一边摘下耳机，一边带头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影棚里传开，紧接著，两百多名群演和现场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鼓起掌来。
    在好莱坞的片场，一条过（one take）是对导演调度和演员演技的最高讚赏。
    梅丽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她已经摘下了那副冰冷的墨镜，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她走到艾米莉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抱歉亲爱的，刚才我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粗鲁了？”
    “不，梅丽尔，那简直太完美了！”艾米莉眼睛发亮，有些兴奋地站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真正的猛兽盯上了，我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片场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然而，好莱坞的逻辑从来不会让一个顺风顺水的剧组一直舒服下去。
    就在副导演麦克准备举起扩音器，宣布转入下一场戏的布景时，影棚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抱歉，先生，这里是封闭片场，里面正在进行保密拍摄，你不能进去！”现场製片助理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
    “我是丘博保险（chubb）的首席核保官托马斯·维恩，这是我的证件。
    同时，这位是纽约演员工会（sag）的劳工安全代表。”
    一个身穿灰色高级定製西装，理著一丝不苟背头的金髮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手里拿著文件的安全员。
    林瑞阳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和帕翠西亚原本正在跟服装组核对下一场戏要用的古驰当季新款风衣，看到这阵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瑞阳对丘博保险有印象，这是福克斯这次为全片高定服装和珠宝投保的承保方。
    而卡拉·哈克也放下了手机，踩著高跟鞋迎了上去，职业性的假笑瞬间掛在脸上：
    “维恩先生，我是福克斯的现场製片人卡拉。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动用工会代表和核保官亲自跑一趟？
    我想我们的拍摄非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违规操作。”
    名叫托马斯·维恩的核保官站定脚步，目光傲慢地扫视了一圈掛满奢侈品样衣的中央大厅，最后將视线落在了林瑞阳身上。
    “哈克女士，我们刚刚接到举报，同时根据我们两个小时前的现场抽查，《穿普拉达的女王》剧组所在大厦十四层的临时影棚，存在严重的消防与財產安全隱患。”
    维恩公事公办地打开文件夹，扯下一张带有保险公司和工会联合公章的通知函。
    “由於大厦十五层在午休期间发生了微小的管道渗漏，虽然没有直接波及十四层，但根据丘博保险的特定財產保护条款tier-1：
    在湿度检测和霉菌评估报告出来之前，所有由ppr集团赞助且价值超过五百万美元的未发布高定服装与核心珠宝，必须立刻封存。”
    维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片场。
    “同时，鑑於导演在调度两百人以上的群戏时，未能严格遵守工会规定的安全撤离通道间距，演员工会代表在此发出临时警告：
    本片场即刻起，停止一切涉及高价值赞助服装的拍摄，直到四十八小时后的復检合格。”
    此话一出，整个影棚瞬间炸开了锅。
    “停拍四十八小时？！”麦克差点把手里的扩音器砸了，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两百多名高薪群演的日薪、场地租赁费、工会员工的超时补贴......停工两天，意味著超过三十万美元的预算將直接打了水漂！
    更致命的是，后面还有巴黎时装周的外景协调，这里耽误两天后面的多米诺骨牌就会全塌了！
    “这不可能！”卡拉·哈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额头青筋暴起。
    “维恩先生，十五层的渗漏连天花板都没湿！而且我们的安保是全天候的，你这是在滥用职权！”
    “这只是按照合同办事，哈克女士。”维恩冷笑了一声，神情中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如果福克斯愿意承担五百万美元的单方违约风险，不买我们的保险，你们大可以继续拍。
    但据我所知，没有丘博的保单，福克斯的財务部是不会给你们结算下一笔拍摄资金的。”
    卡拉·哈克顿时语塞。
    她转过头，脸色铁青地看向林瑞阳。好莱坞就是这样，保险公司和这些工会一旦联合发难，即便是八大製片厂也得脱层皮。
    片场的演员们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梅丽尔双手环抱，冷眼看著那个傲慢的保险核保官。
    作为行业老油条，她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消防和安全隱患。
    在好莱坞，这种突如其来，並且能精確卡在拍摄核心节点上的安全检查，往往带有强烈的资本內部博弈色彩。
    林瑞阳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托马斯·维恩，又看了看站在维恩身后，那个眼神有些躲闪的福克斯安全员。
    脑海中的线索此刻瞬间串联了起来。
    2005年的好莱坞，高层权力斗爭正处於白热化阶段。
    这部《穿普拉达的女王》是福克斯总裁伊莉莎白力排眾议交由他这个华夏导演执导的。
    而公司內部有几位高级副总裁一直对这个项目持怀疑態度，甚至更倾向於將预算拨给另一部传统的好莱坞流水线大片。
    更重要的是，ppr集团这次倾尽全力独家赞助了全片的服装，彻底把死对头lvmh集团挤出了这块含金量极高的时尚银幕。
    lvmh在好莱坞的游说集团和保险业根基极深，他们动用点小关係，想借著十五层漏水小题大做，借刀杀人。
    这样既能噁心ppr，又能顺手打压一下这个不被掌控的剧组。
    “林，怎么办？”罗格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知道林瑞阳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如果开机第二天就因为这种噁心的人为因素被迫停工，不仅剧组士气全无，福克斯高层那些反对派也会立刻找到藉口发难，甚至可能出现直接撤换导演的情况。
    “卡拉，给伊莉莎白打电话。让她走总部的法务流程，看看能不能立马换一家承保公司。”
    “来不及的，林。”卡拉咬牙切齿地回答。
    “好莱坞能承保这种级別奢侈品服装的就那么两三家，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等法务流程走完，至少要三四天。”
    托马斯·维恩站在一旁，抬手看了看表，带著一种胜利者的姿態微微一笑：
    “导演先生是吧？我建议你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纽约的咖啡不错，你可以带著你的团队去尝尝。至於这批衣服，我们的人现在就要贴上封条。”
    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保险公司安保人员立刻走上前，手里拿著带有特殊印记的封条，准备走向那间存放著无数高定礼服的样衣间。
    “等等。”
    林瑞阳突然开口。
    林瑞阳迈开步子，走到了托马斯·维恩的面前。
    “维恩先生，你刚才说，封存的依据是丘博保险的特定財產保护条款tier-1，对吧？”林瑞阳平静地问道。
    “没错。”维恩挑了挑眉，“任何可能受到环境湿度、霉菌影响的未发布服装，都在封存范围內。”
    “很好。”林瑞阳转过头，看向场务助理。
    “把我们和ppr集团签署的全球战略赞助合同原件拿过来，翻到附录第三章第十二条。”
    助理愣了一下，急忙在文件夹里翻找起来，很快將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合同递到了林瑞阳手里。
    林瑞阳连看都没看，直接將合同甩在了维恩的胸口，冰冷地说道：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ppr集团为了配合本次拍摄，所有的赞助样衣，在运抵纽约之前，就已经在法国总部投保了由安联（allianz）全球工业承保的全险流动保单（floater policy）。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著，ppr的服装在片场的使用权、解释权以及现场安全评估，均由ppr派驻的服装监督和剧组专业人员共同决定。”
    林瑞阳跨前一步，目光逼视著维恩：
    “丘博保险负责的，只是福克斯剧组自身的第三方责任险。换句话说，这批衣服如果坏了，赔钱的是德国安联，而不是你们丘博！
    你拿著一份连標的物所有权都不对等的条款，跑到我的片场来封存赞助商的財產，谁给你的权力？”
    维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那份合同，翻到林瑞阳说的那个条款，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確实接到了上面的“授意”，来给这个华夏导演找点麻烦。
    在好莱坞的惯例里，电影剧组的服装一般都是向各大品牌租赁或者由製片厂统一购买后投保，保险公司確实有权干预。
    但他万万没想到，ppr集团对这部电影的重视程度高到了这种地步，竟然直接动用了集团总部的全球最高级別流动保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