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女魔头出场

    斯坦利·图齐此时已经换上了那身精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西装，戴著標誌性的黑框眼镜，正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手里拿著一把捲尺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击。
    而安妮·海瑟薇也换上了那身在戏里被所有人嘲笑的“灾难级”蓝色毛衣。
    “导演，我觉得我这身衣服真的挺保暖的。”安妮走过来，冲林瑞阳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但刚才斯坦利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斯坦利·图齐笑著走过来。
    “相信我安妮，在《runway》，你穿这件毛衣走进来，简直就是对我们这栋大楼空气品质的严重污染。”
    “各部门注意，准备转入室內a组镜头！”麦克举起扩音器。
    林瑞阳坐回监视器后，戴上了耳机。
    室內戏考验的是导演对演员台词节奏和走位的微调。
    这一场戏的趣味性在於奈杰尔那种职场老油条的毒舌，与安德丽婭名校毕业生的自尊心之间的碰撞。
    “scene 12， take 1! action!”
    镜头里，斯坦利·图齐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安妮身上的蓝色毛衣一角，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审美痛苦而微微抽搐。
    “安德丽婭，你是去参加过什么如何把自己穿成一个土豆的秘密培训吗？”
    斯坦利的声调不高，带著一种优雅的刻薄，却字字诛心。
    安妮·海瑟薇站在那里，她没有表现出偶像剧式的委屈哭泣，而是微微扬起下巴，试图用名校毕业生的理智去反驳：
    “这只是一件普通的蓝色毛衣，我觉得它很实用，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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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
    林瑞阳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的表演瞬间停顿。
    “斯坦利，你的台词太顺了。”林瑞阳走到两人面前，拿过剧本。
    “奈杰尔这个角色不是单纯的刻薄，他是这间办公室里的艺术总监。
    他对安德丽婭的嫌弃，不是针对她这个人，而是针对她对时尚的无知和傲慢。你刚才的语气太像一个单纯的坏心眼同事了。”
    斯坦利·图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表现得更像一个面对劣质艺术品时的痛心疾首？”
    “对，就是痛心疾首。”林瑞阳转头看向安妮。
    “安妮，你反驳的时候，语气里的清高要再收敛一点，转变成一种我明明很聪明，为什么在这儿连一件衣服都搞不定的自我怀疑。这种挫败感，才能顺理成章地引出接下来的大改造。”
    两位演员对视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第二次拍摄，action！”
    斯坦利看著安妮的那件毛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绝望与悲悯。
    安妮的眼神也变了，她原本准备好的理论在斯坦利这一连串如同降维打击般的时尚史面前，逐渐变得苍白。
    “卡！完美！”
    林瑞阳高声讚赏道。
    一整个下午，影棚里的场记板敲击声就没停过。
    林瑞阳的讲戏从来不拖泥带水，没有虚无縹緲的意境，全都是最直接的动作线和心理动机。
    这种高效率的执导风格，让这群习惯了在片场磨洋工的好莱坞工会员工们，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下午六点，当麦克终於喊出“今天拍摄结束，大家辛苦了”的时候，整层楼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一天的拍摄，在完全没有超时的情况下，竟然比原定计划多拍了三个镜头。
    剧组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工，灯光组拆卸反光板，服装组清点样衣间的每一件单品。
    斯坦利·图齐把那把捲尺还给道具组，路过安妮身边时又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了一下她那件蓝色毛衣的袖口：
    “演得不错，小土豆。”
    安妮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起桌上的样刊朝他肩膀拍了一下。
    麦克看著今天的拍摄进度表，感觉有些不真实。
    《穿普拉达的女王》剧组的第一天，却顺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但没超时，甚至还提前完成了三个备用镜头，这在纽约实景拍摄里几乎算得上奇蹟。
    “看来今天製片组终於不用给交通管理局写道歉邮件了。”
    “老天，我已经快半年没见过不拖时的剧组了。”
    周围几个工会员工也笑了起来。
    不远处，林瑞阳正低头和摄影指导一起確认第二天的分镜。
    影棚里的主灯已经关闭了一半，只剩下样衣区还有零散的白色顶光，成排奢侈品在光线下像某种安静而昂贵的展览。
    卡拉·哈克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儿。
    她最开始其实已经做好了给福克斯高层发“新人导演失控报告”的准备。
    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挑不出什么问题。现场节奏稳定、拍摄情绪明確、演员状態在线。
    另一边，安妮·海瑟薇终於脱掉了那件蓝色毛衣，她整个人像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一样长长鬆了口气。
    “感谢上帝，我以后应该再也不会穿这种顏色了。”
    化妆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不，你只是终於理解了时尚杂誌编辑们的痛苦。”
    “那你们的痛苦还真够贵的。”安妮看了一眼旁边衣架上的香奈儿套装。
    “我刚才甚至不敢靠太近。”
    “因为你现在碰掉一颗纽扣，製片组今晚就得少吃一顿晚餐。”斯坦利一本正经地补刀。
    “嘿，那至少也是很贵的晚餐。”
    休息区再次笑成一片。
    这时候，林瑞阳推门走了进来，原本还有些放鬆的化妆间顿时安静了一瞬。
    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这时候导演应该是来聊工作的。
    可林瑞阳只是看了一圈：“晚上有人一起吃饭吗？”
    里面的人都愣了一下：“导演请客？”
    “福克斯报销。”
    林瑞阳回答得非常自然。
    化妆间瞬间爆发出欢呼声，连旁边的卡拉都忍不住挑了下眉。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剧组第一天就这么喜欢你了。”她靠在门边说道。
    “因为我知道怎么合理使用预算。”
    “不。”卡拉摇头。
    “因为你不像很多导演那样，拍完第一天还把自己搞得像准备上法庭。”
    林瑞阳笑了笑，没有接话，实际上他现在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鬆。
    第一日拍摄顺利，只意味著最基础的工业协调没出问题。但真正难的部分还在后面。
    比如梅丽尔与安妮之间真正的情绪对撞，米兰达办公室那些长台词群戏，还有后期节奏的控制。
    曼哈顿中城的餐厅里，滋滋作响的t骨牛排和饮料酒水很快拉近了主创团队的距离。
    卡拉·哈克看著在主位上与斯坦利等主演谈笑风生的林瑞阳，心里默默把对他的评估调高了一个档次。
    这个华夏年轻人不仅懂镜头，更懂怎么用最少的成本收买人心。
    不过，到了第二天清晨，影棚里的温情和轻鬆瞬间荡然无存。
    麦格劳-希尔大厦十四层，今天这里成了真正的战场。
    两百多名身穿高定服装的群演已经全部就位，样衣间里掛满了由ppr集团赞助的未发布新品。
    “各部门注意，今天第一场是米兰达进办公室的群戏！
    群演动线再確认一遍！电梯门一开，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我要的是那种世界末日来临前的慌乱感！”
    林瑞阳坐在监视器后，神色冷峻。
    这场戏是全片展现时尚帝国高压环境的核心。
    两百多个群演的调度与长镜头的走位，稍微错一秒，整个镜头的节奏就废了。
    “导演，梅丽尔已经化好妆了。”麦克小跑过来，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让她直接进场。”林瑞阳戴上耳机。
    “摄影组，斯坦尼康手持跟拍，从电梯口一路切到办公桌，中途不要有任何停顿。”
    当一身深色套装，戴著墨镜的梅丽尔·斯特里普踏出电梯的那一刻，整个片场的气氛瞬间绷紧。
    “action！”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梅丽尔迈步走出。
    她不需要任何夸张的动作，仅仅是微微扬著下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一股让人窒息的女魔头气场便扑面而来。
    剎那间，整个办公区乱成了一锅粥。
    前台女编辑疯狂地把平底鞋踢飞、塞进桌下，手忙脚乱地套上细高跟；
    端著咖啡的小哥脸色惨白地把杯子藏到印表机后面，无数翻阅文件的双手开始疯狂加速。
    长镜头顺著梅丽尔的步伐平稳后退，精准地捕捉著每一个人的惊慌。
    她走到安妮·海瑟薇的办公桌前，甚至没有减速，右手极其自然地一甩。
    那件价值数万美金的皮草外套和爱马仕包，带著一阵冷风，劈头盖脸地直接砸在了艾米莉的桌面上。
    “我不明白为什么找一个对时尚毫无品味的女孩来当我的助理。”
    梅丽尔的声音极低，甚至带著一丝沙哑的质感。可就是这种压抑的低音却让整个死寂的办公室清晰可闻。
    “我要的法国时装周样刊呢？还有，我的咖啡为什么还是温的？”
    梅丽尔一边摘下墨镜，一边走向里间的办公室，头也不回地下达著指令。
    “卡！完美！这一条过了！”
    林瑞阳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的剎那，整个剧组绷紧的弦瞬间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