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嗓子里。
林瑞阳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我想进组”四个字写在脸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2005年的杨蜜，到底还不是后世那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顶流女王，也还不是未来的电视艺术家协会的副会长。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还没摸到大银幕的十九岁小姑娘。
“有没有可能什么？”
杨蜜耳根发烫，却还是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
“就是......以后如果剧组缺个跑腿的、场记助理、翻译实习之类的，我能不能跟著去见见世面？”
说到底，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异想天开。
那可是好莱坞项目，还是一个明显奔著冲奖去的电影。
別说她一个刚进北电的新生，就算国內很多已经成名的演员，恐怕都摸不到门槛。
可机会这种东西，有时候不主动抓就永远不会掉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刘一兵都被她这胆子给气笑了。
“你倒是真敢开口。”
“机会本来就是爭来的嘛。”杨蜜小声嘀咕。
林瑞阳却没立刻拒绝，他反而认真看了杨蜜两眼。
这个时期的杨蜜，远没有后来那种锋芒毕露的“拼命三娘”气场。可那股子机灵劲和敢往上爬的野心，其实已经开始冒头了。
而娱乐圈这种地方，很多时候最怕的反而不是有野心。
是没野心。
没有欲望的人，很难熬过后来那一轮又一轮的淘汰。
“以后再说吧。”林瑞阳终於开口。
“现在你连大学都还没正式开学，先把基础打稳。真要进剧组，不是过去看热闹的。不过你也別为了一个露脸三秒的背景板浪费几个月的时间，好好跟著老师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杨蜜眼睛瞬间亮了，虽然不是明確答应，但至少没直接拒绝。
这已经足够让她兴奋了。
刘一兵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你这丫头，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嘿嘿。”
杨蜜抱著录取通知书傻乐。
她现在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跟著国际剧组跑来跑去的画面了。
什么巴黎、纽约、洛杉磯......光想想都觉得刺激。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刘一兵顺手接起电话。
“餵？”
下一秒，他眉头微微一挑。
“找瑞阳的？”
林瑞阳抬头。
刘一兵把电话递了过去，表情有些古怪。
“华宜那边。”
林瑞阳接过电话。
“你好，我是林瑞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极为热情的声音：
“林导您好您好！我是华宜兄弟的宣传总监赵凯。实在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您了。”
姿態放得很低，甚至低得有点过分。
林瑞阳倒不意外，现在国內影视圈对他的態度早就和半年前天差地別。
“赵总监客气了，有事您直说。”
“是这样。”电话那头笑得格外殷勤。
“王总听说您回国了，特別希望能请您吃顿饭。正好圈里不少朋友也都想认识认识您。”
林瑞阳笑了笑。
所谓“吃饭”，当然不只是吃饭。
无非是想探探他的底，看看他下一步到底准备怎么搞。
“最近时差还没倒过来，可能得缓两天。”
“理解理解！”赵凯立刻接话。
“林导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隨时配合。”
这姿態，简直像生怕他不去。
林瑞阳隨口寒暄了两句，便掛断了电话。结果刚放下话筒，杨蜜已经睁大眼睛看著他。
“真是华谊啊？”
“嗯。”
“我的天......”
业內混了那么久，她也知道如今的华谊兄弟在国內意味著什么，那几乎就是最炙手可热的民营巨头。
结果现在，居然主动低姿態邀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导演吃饭，这衝击感太强了。
刘一兵倒显得淡定许多。
“正常，你现在回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活招牌。尤其是你还和福克斯那样的大公司绑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不过你自己得有数，国內和好莱坞不一样。那边是资本讲利益，翻脸和翻书一样快，但国內很多时候，讲的是人情和圈子。”
林瑞阳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现在的国內影视圈本质上还处於草莽时代。
人脉、酒局、关係、面子这些很多时候比项目本身还重要。
“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刘一兵看了他一眼。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林瑞阳在好莱坞待久了，看不上国內这套玩法。
年轻人锋芒太盛，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现在国內不少同行，已经隱隱开始把他捧得太高了。捧得越高，盯著的人也越多，一旦哪天摔下来，踩的人只会更多。
“你啊......”刘一兵嘆了口气。
“行了。”刘一兵摆摆手。
“你赶紧滚回去倒时差，別顶著两个黑眼圈出去见人。现在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你。”
林瑞阳笑著起身。
“知道了老师。”
杨蜜也赶紧跟著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学长，那我以后真的能去剧组学习吗？”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台词课和形体课都拿优秀再说。”林瑞阳隨口回了一句。
“啊？”杨蜜顿时傻眼，“这么严格？”
“我的剧组可不养閒人。”
杨蜜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但隨即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窃喜。
这可是林瑞阳亲口给的承诺！
虽然附加了“拿优秀”的条件，但对於她这种打小就在剧组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来说，只要有了目標，那股子燕京大妞的狠劲儿隨时能使出来。
“傻乐什么呢？还不赶紧走，一会儿该吃饭了，我这儿可没有你的嚼穀。”
刘一兵在后面用菸斗敲了敲桌子，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知道啦！刘大爷再见！学长再见！”
杨蜜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把怀里的录取通知书和几本专业书抱得死紧。
一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像只快乐的小家雀一样一溜烟顺著走廊跑了出去。
林瑞阳摇了摇头，回过身跟刘一兵打了个招呼：“老师，那我也先走了。”
“去吧，国內这摊子水深，多长个心眼。”刘一兵挥了挥手，眼中满是期许。
从北电到昆泰国际，打车不过二十分钟。林瑞阳推开十八楼那扇玻璃门时，里面还亮著灯。
胖子的办公桌上摊著一堆文件，他本人正趴在电脑前核对一份预算表，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了一拍，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老林！你可算回来了！”胖子一把抓过桌上的半杯咖啡灌了一口。
“你知不知道这俩月我替你接了多少电话？其中有一个开口就说我们手上有两个亿。”
“两个亿？”林瑞阳把旅行包搁在沙发上，在胖子对面坐下。
“对，两个亿。我说林导不在国內，他说他可以等。我说林导十月份还要去巴黎，他说他可以等到明年。”
胖子摊了摊手：“我说你到底是投资人还是追债的，他愣了一下，说他是煤老板。”
林瑞阳笑了一声。
2005年的电影圈，煤老板还没成为那个后来被反覆调侃的文化符號，但他们手里確实攥著大把热钱，正愁找不到地方花。
华宜和新画面这样的公司在前头吃肉，他们也想跟上喝口汤。
“不管他们。公司这两个月怎么样？”
“帐面上没问题。”胖子从抽屉里翻出一份会计装订好的財务简报。
“柏林那笔版权收入已经全部到帐，《一次別离》的国內票房分红也结清了。”
林瑞阳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了，走吧！今天先到这儿，我请客！”
胖子一听到请客两个字，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顿时亮得像通了电，麻利地关掉电脑显示器，一边收拾桌上的凌乱文件。
“就等你这句话了，今天不把你这大导演宰出一层皮来，我都对不起我腰上掉的这几斤肉。”
“少废话，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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