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世纪城，福克斯探照灯影业总部。
虽然正是正午，但带有典型加州风情的阳光被巨大的百叶窗严严实实地挡在办公室外。
罗格·萨瑟兰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沉沉地砸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福克斯探照灯（fox searchlight）的高级副总裁皮特·赖斯。
作为二十世纪福克斯旗下专门主控制作独立电影、艺术片和冲奖片的核心厂牌，探照灯近几年在好莱坞颁奖季的风头一时无两。
从前年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等四项大奖的《百万美元宝贝》（与华纳联合发行），到去年在颁奖季横扫各大影评人协会、最终在柯达剧院斩获最佳原创剧本的黑马《侧身》。
福克斯探照灯几乎摸透了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那帮老评委的胃口，成为了好莱坞最顶级的小金人收割机之一。
“罗格，如果你今天来，只是想为你的那位华裔新星林，提前锁定下一部电影的福克斯投资，那我得说你有些操之过急了。”
“《穿普拉达的女王》在曼哈顿的拍摄確实很惊艷，但你要明白，在时尚名利场还没向院线证明它的吸金能力之前，六大不可能为他的第二部戏开出绿灯支票。”
“皮特，別拿应付新人的那套官话来敷衍我。林在曼哈顿对製片成本的精密控制和对各大奢侈品巨头资金的撬动，你们探照灯影业的审计部门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个只会花钱的艺术家，他是个天生的超级製片人。”
罗格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烁著属於顶级好莱坞猎犬的敏锐。
“而且，这次我带来的，不是福克斯习惯的那种流水线爆米花，也不是像你们刚拿过奖的《侧身》那种带点中產温情的小品。”
罗格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写著《dallas buyers club》的版权意向书上狠狠敲了敲。
“这是一个真正能帮探照灯在明年，或者后年的柯达剧院，拿下那座小金人的硬核现实题材。”
“爱滋病、非法药物、同性恋、变性人、fda腐败指控。罗格，你確定这是那个拍《穿普拉达的女王》的年轻导演递来的项目？”
探照灯影业虽然掛靠福克斯，却比传统的大公司天然更敢碰敏感题材。可即便如此，《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的题材依旧太危险了。
爱滋病题材天然票房弱势，同性元素更容易引发爭议。
再加上“对抗fda”这种內容，稍有不慎就会惹来药企和媒体双重麻烦。
同一时间，华夏燕京朝阳门外，华宜兄弟总部办公室。
相较於洛杉磯那高压而冷静的商务氛围，这里的空气里则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菸草味。
此时华宜还没有后来那栋气派的独立办公楼，但崑崙饭店旁边的这一层已经足够彰显它在国內民营影视公司里的地位。
大王总王中军坐在办公桌后，正捏著一根雪茄，神色有些沉思，而小王总王中磊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
沙发上，坐著如今华宜的定海神针——冯小刚。
冯小刚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嘴里叼著烟：
“这帮媒体现在是真能吹。”
报纸头版上，赫然是林瑞阳在纽约片场的照片：《好莱坞新贵导演回国，国內电影格局恐生变数》。
冯小刚吸了一口烟，靠在沙发背上，自嘲地笑了一声：“前两年说张一谋的《英雄》打开了中国大片时代，全指著古装大片去赚洋人的美金。
结果呢？今年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直接在曼哈顿教好莱坞怎么拍时装片，连梅丽尔·斯特里普都得老老实实听他的。
咱们搁这儿天天琢磨著地道战、土八路、小市民，在人美国六大电影公司眼里，没准真成了手工作坊。”
“小刚，你別灭自己威风。”王中军弹了弹雪茄灰，神色看起来还算沉得住气。
“你的《天下无贼》去年拿了票房冠军，在国內，观眾就认你这个名號。林瑞阳在国外再风光，国內的院线、发行、媒体，哪个不是咱们华宜踩出来的盘子？”
王中磊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但这小子確实有点东西，杀进好莱坞並且还能让福克斯那边给他开路，別说国內，放整个亚洲都找不出第二个。”
冯小刚靠在沙发上，夹著烟没吭声。
他其实比谁都明白这种“势”意味著什么。
冯小刚忽然开口：“你们想跟他合作？”
“废话。”王中磊直接坐回沙发。
“这种人不提前拉关係，等以后真成了气候，再想搭线就晚了。”
王中军看著冯小刚：“小刚，华谊现在正在谋求上市，我们需要国际化这层金皮来糊弄华尔街和国內的资本市场。
林瑞阳手里攥著福克斯和欧洲奢侈品资本的线，只要能把他绑在华谊的战车上，今天低下的头，明天都能在股市上翻著倍地赚回来。”
冯小刚吐出一口浓烟，嗤笑了一声，神色有些唏嘘：“得，资本家算帐就是快。”
“资本家不算帐，难道指望电影院里的爆米花机自己长出银子来？”王中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那根燃了半截的雪茄搁在水晶菸灰缸沿上。
“现在的林瑞阳回国，在行业眼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小磊，你刚才说，赵凯把电话打到北电去了，那小子怎么说？”
王中磊抿了一大口酒，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客气倒是挺客气的，一口一个赵总监，说著给王总带个好。但话里的钉子硬得很，藉口时差没倒过来，要缓两天再说。哥，这小子是在跟咱们拿捏身段呢，摆明了是做给其他人瞧的。”
“晾著咱们，说明他心里有更大的盘子。他要是刚下飞机就巴巴地跑来赴宴，我反而要怀疑他在福克斯是不是只是个掛名的傀儡了。”
王中军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明。
“小刚，华宜要上市，不能只靠你一个人。”王中军语气难得地放低了几分。
“林瑞阳这块招牌，国內市场暂时用不上，好莱坞的片子呢，也跟华谊没关係。但他下一部呢？他总不能一辈子给好莱坞打工，他自己在国內有一家製片公司，早晚要回国立项。”
冯小刚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俩，是想让我帮你们探探他的口风？”
王中军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老搭档在想什么。从《甲方乙方》到《天下无贼》，冯小刚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华宜的半壁江山。
但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好莱坞杀回来，不到两年就把国际市场的门路摸得比谁都熟。
“你是华谊的定海神针。”王中磊端起威士忌杯子，朝他举了一下。
“你出面，他不会觉得是商业谈判，就当作是两个导演聊聊。他拍过文艺片，你也拍过；他拍过商业片，你更是，你们有得聊。”
“行吧，不过话说到前头，他要是不想跟华宜绑在一起，我不会硬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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