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白世界里唯一的光

    学院礼堂。
    黑漆漆的大厅里，唯一的光打在台上低头不语的黑髮少年身上，显得他好像成为了唯一的异类。
    而黑髮少年很想抬头解释下自己其实根本不通任何音律，甚至因为刚学会魔鬼语言的缘故连唱歌都办不到，可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口。
    据他目前所了解到的“常识”里，音乐是地狱里所有恶魔必不可少的一项能力，被视为恶魔情感的宣泄，亦是原罪的表达。
    上至高高在上的高等魔鬼，下至路边乞討的小恶魔，全都无一例外地精通至少一项音乐技能。
    因此哪怕是住在贫民窟的小恶魔家庭里，父母就算是吃不饱饭也会花钱去酒馆里请几个喝得伶仃大醉的吟游诗人吃一顿大餐，好让他们教自己的孩子们学习音乐。
    如果达米安现在说出来自己不会任何音乐的话，台下的恶魔们到底会怎么想？
    “傲慢”是没有父母吗？
    他真的是恶魔吗？
    他在撒谎愚弄我们吗？
    ...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台下恶魔们原本期待的目光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恶魔们本就是缺乏耐心的生物，因此很快便有一部分恶魔开始喧闹起来了。
    “喂喂，怎么还不开始表演啊，你该不会什么音乐都不会吧！”
    “我看他一定是被拉斐尔大人刚刚精彩绝伦的表演给打击到了，完全不敢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哈哈哈哈哈，不敢表演就快点滚下台认输好了。”
    “连音乐都不通，也配称得上是巴比伦学院的“傲慢”席位吗？快点让给拉斐尔大人吧！”
    “我看他说不定根本没有爸爸妈妈！”
    ...
    恶魔们的喊声愈发地不堪入耳，听得坐在前排的两位魔鬼教师都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面，应该有吉蒙里家族的手笔，她们应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干扰达米安的音乐。”卡罗琳道。
    尊重强者是所有恶魔们的基本原则，达米安已经在先前的几场决斗里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因此恶魔们理应尊敬他，包容他身上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缺陷。
    毕竟，魔鬼本就是欲望的化身，哪个强大的魔鬼还没点怪癖或缺点了？
    如今这么轻易地便对达米安出言不逊，大概率是吉蒙里家族偷偷下手了。
    “哼，居然引导一群排不上號的低级恶魔对达米安这样的优秀魔鬼种子进行语言霸凌，我看吉蒙里家族也真的是越活越倒回去，配不上七十二柱之名了。”
    梅尔基奥很是不屑道。
    他是一位极度重视阶位尊卑的高等魔鬼，最討厌的便是愚蠢无知敢对高阶魔鬼无礼的低阶恶魔。
    虫子，就要有虫子的自觉。
    若不是身为教师的他不得对学生出手，只怕他现在已经忍不住出手好好教训下这些不知好歹的恶魔了。
    “毕竟任何魔鬼家族，都不可能允许自己家族最有潜力的少君沦为...更何况是有著数千年歷史的魔神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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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罗琳倒是能理解吉蒙里家族不惜拋弃魔神尊严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的原因。
    换做是她的话，只怕也会不顾一切阻拦。
    “说不定，达米安他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为避免吉蒙里家族的报復才会故意不演奏音乐选择认输...”
    ...
    事实上，与卡罗琳老师所想的“高瞻远瞩”不一样，听到这些“噪音”的达米安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胸膛里好似燃起了一团火焰，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幻痛起来。
    黑髮少年不清楚为何，明明生长在那样家庭里的他在蓝星上早已习惯了他人的冷眼与嘲讽，可不知为何，如今的他却这般愤怒，愤怒到他恨不得將自己彻底点燃。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蓝星时要受人冷眼与嘲讽，孤身一人坠入地狱后还要！
    凭什么西恩那个王八蛋明明知道自己不通音律甚至刚学会魔鬼语言，却不经过自己同意直接宣布最后一场是音乐决斗！
    凭什么这些连这些没有道德，意志力差得一塌糊涂的混帐恶魔们都有父母，我却他妈没有！
    ...
    凭什么！
    “不错的愤怒。”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世界静止了。
    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静止。
    礼堂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而台下所有恶魔的表情也都定格住了，连张开的嘴巴里舌头都半悬在齿间，仿佛凝固为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除此之外，深红的地毯，湛蓝的水晶，恶魔顏色各异的头髮与身上华丽的服装...所有事物的一切色彩都快速褪去，最终整个世界都变为了黑白之色。
    就好像家里的彩色电视变成了早已被淘汰的黑白电视一样。
    物理成绩还算不错的达米安知道那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连光都被静止了。
    而在他所认识的“人”之中，唯一有可能展现出这般伟力的只有一位。
    黑髮少年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便见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甚至浑身颤慄的震撼一幕！
    在这个失去所有顏色，所有人都静止不动的黑白世界里，一道天使的身影从黑白交织的穹顶最高处，无声而又优雅地缓缓降落。
    而她是带著顏色的。
    纯白色的长髮如月光织成的瀑布，在黑白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明亮。
    璨金色的眼眸清冷却又是那么炽热，镶在那张近乎神明精心雕琢般的美丽脸庞上是如此合適，仿佛天作之合。
    而那六只巨大而又美丽的黑色羽翼，在她的背后缓缓展开。
    这一幕像极了教堂壁画上刻画著的“天使下凡”，拯救迷途的羔羊，仿佛神话再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天使翅膀的顏色並非是无暇的纯白，反倒是如墨染般的漆黑。
    可达米安却觉得，纯白太过於虚假，反倒是这样深邃的黑才显现出现实的美，显得这场美梦是如此真实。
    就像是带著针扎般痛苦的幸福，才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