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属於少年的音乐

    一片黑白的世界里，“天使”缓缓降落到了达米安面前。
    “做的不错。”她夸讚道。
    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讚扬，却令此刻的达米安眼眶微微湿润，甚至有一种热泪盈眶的衝动。
    踏上意志天梯的痛苦，决斗时的忐忑，遭受西恩不公平待遇，被恶魔们嘲讽的愤怒...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慰藉。
    “这是给予你的奖励。”
    艾莉西婭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上正静静地放著一瓶盛放著淡蓝色液体的水晶玻璃瓶。
    那蓝色液体之中，隱隱有一只半人半鱼的身影在水面上轻轻摇曳，似乎是在唱歌。
    “天籟魔药，辉月等级魔药中最为少见的存在，由最擅长歌唱的塞壬一族舌头製成，能在短暂时间內使服用者暂时拥有堪比塞壬的乐感与喉舌，是地狱里所有音乐家都梦寐以求的魔药。”
    “服下它，然后唱出只属於你自己的音乐。”艾莉西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
    达米安抬手缓缓伸向魔药，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需要我餵你吗？”
    “...需要。”
    淡蓝色的魔药药液入喉的剎那，达米安只觉得他的脑子里好似发生了一场宇宙大爆炸般的变化。
    过去生活在蓝星时接触到的所有有关音乐的知识，那些火遍全国的流行曲，大街小巷里店铺门口音响播放的音乐...连五岁上音乐课时老师哼唱的儿歌《蜗牛与黄鸝鸟》，都开始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
    他甚至能分析出每一段变奏背后的和弦走向以及蕴含的种种感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成为了掌管音乐的神明一样。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编织出独属於你的音乐。”
    “十分钟后，时间便会再次流动。”艾莉西婭道。
    礼堂內毕竟除了几名高等魔鬼之外，还有不少偷偷潜伏在这里的老鼠，就算是她也只能勉勉强强定住他们十分钟。
    “十分钟时间会不会有点太短了...”达米安面露犹豫。
    他知道艾莉西婭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创作一首歌，可五分钟时间实在太短了，毕竟先前拉斐尔用小提琴演奏出来的乐曲哪怕是在此刻塞壬乐感状態下的他而言评价都是无比悦耳。
    要即兴创作一首不输於对方演出的歌曲並完美演奏出来，未免也太难...
    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头上。
    “我相信你能办到的。”艾莉西婭缓缓道。
    “毕竟你是被我承认的人杰，而没有什么对於人杰来说是不可能的。”
    这一刻，感受著头顶的柔软，达米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不再耽搁这每一毫秒都显得无比珍贵的时间，紧紧闭上了双眼在一片黑暗里陷入到了创作之中。
    “记住，所有音乐本质上都是创作者情绪的宣泄，而你要做的，就是把你一路走来的情绪爆发出去。”
    听著艾莉西婭的指点，达米安也不由得思考起来。
    他到底想要创作出怎样的乐曲？
    是悲伤的，还是欢快的？
    是温暖的，还是寒冷的？
    是勇敢的，还是懦弱的？
    是孤单的，还是陪伴的？
    过往的无数记忆再一次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闪过。
    在蓝星上时，他一直是个孤单的少年，他不悲伤，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悲伤，他只是隨波逐流地服从著那对父母的命令，以及自己內心中莫名的欲望，不停不停地往前走。
    直到那一天，打扮得像魔术师一样的魔鬼来了。
    它...那个混蛋用两百万元，从父母与学校手中买下了自己，也让自己看清了真相——那个他从未被爱过，只是被他人慾望裹挟著的事实。
    再后来，他想起了那场好似一直走不到尽头的天梯，脚下的黑色台阶每走一步都好像要把灵魂压碎，可就在那样煎熬的痛苦之中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欲望——那个在远处孤零零地看著幸福一家三口，其实只想要被爱的男孩。
    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跃跃欲试地冒出来。
    “十分钟时间到了。”
    黑髮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前所未有的明亮。
    “看样子，你已经编织出只属於你的音乐了。”艾莉西婭缓缓道。
    “我很期待。”
    她轻轻扇动背后的六只黑色羽翼，身影消失在空中的剎那，时间也隨之再一次流动起来。
    “快滚下来吧，达米安！”
    “就是，別浪费时间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你是不可能在音乐上战胜拉斐尔大人的！”
    “连音乐都没学过，你爸妈一定没爱过你。”
    ...
    台下的恶魔们全然没有注意到先前静止的世界，仍在不停喧闹，发出令人噁心的噪音。
    真是刺耳啊！
    黑髮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呼....”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隨后..
    “啊——！”
    这不是简单的吶喊，而是极其尖锐的男高音。
    这声音如利箭般，瞬间刺向那些喧闹恶魔们的耳膜，令他们不由得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而少部分高阶位的魔鬼，则是惊嘆於台上少年那恐怖的声音控制能力，不仅能发出如此高频率的声音，还能精准地控制它们如射箭般刺向部分恶魔。
    这么看来，对方並不像那些恶魔口中说的那样不通音律，反倒有著极高的音乐天赋。
    “总算是安静了。”
    望著下方寂静的礼堂，达米安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就像是钢琴师在演出前用手指拂去了钢琴上的灰尘一样。
    “呼....”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並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如天籟般不可思议的声音便迴荡在了礼堂上空。
    我曾是一粒浮尘，睡在无人问津的窗棱，
    看晨光推醒露水，看暮色淹没街灯。
    岁月像一页旧谱，写满走调的和声，
    我的名字被风吹散，落进泥泞的底层。
    白色的袍裹住残骸，镜中是谁陌生的脸？
    黑瞳里没有答案，只有不肯熄灭的火。
    神明递来一瓶蓝色的河流，
    饮下它，每道伤都变成了琴弦。
    黑与白之间，我是那道灰色的风。
    从未后悔踏入这片火海——因为有天使陪伴在身边。
    一首歌终了，全场寂静。
    而天籟魔药的功效也隨之结束，达米安忐忑不安地睁开了眼睛。
    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一秒，两秒，三秒...直至某个瞬间，海啸般的掌声將整个礼堂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