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完那天,李思安直接给陈楠打了个传呼。
不到半小时,电话就回了过来。
“楠姐,你手里有靠谱的装修队不?给我介绍一个。”
“装修队?你要干啥?”
“我在学校门口买了个小二楼门脸,准备装修。”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陈楠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说啥玩意儿?你才多大点小屁孩,就敢买房了?在哪儿呢?你等著,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下午,陈楠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仰头打量了一圈,又进去里里外外转了一趟,出来时眼睛都亮了。
“这地段绝了。一楼得有八十平吧?”
“你眼光真准。一楼八十,二楼八十,总共一百六十平,十五万拿下的。”李思安悠閒地靠在门框上,“怎么样,这买卖够划算吧?”
“行,你小子是真厉害。”陈楠又绕著房子转了圈,拿手比划著名,“你打算怎么装?”
“一楼前面做店面,后面隔一间库房。二楼住人,隔出两个房间。”
陈楠听完,冲他挤了挤眼,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两间屋?还有一间给谁住啊?”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是不是上回你带过来一起吃饭那个?长得跟混血似的,个子高高的小姑娘?”
李思安直接笑了,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那可不就是她。”
“可以啊你。”陈楠伸手拍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调侃,“年纪不大,本事不小,都能往家领姑娘了。我们家东子要是有你一半开窍就好了,现在整个一木头疙瘩,可愁死我了。”
“男人急什么。”李思安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只要能挣到钱,小姑娘自然会乌泱乌泱往上扑。”
“少贫嘴。”陈楠白了他一眼,不再扯閒篇,“说正事。装修队我认识一个,姓马,手艺特別稳,我帮你叫他过来看看。”
老马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四十多岁,脸膛黑红,话不多说,拿著小本子跟在李思安身后,把房子仔仔细细转了一遍。
李思安把需求说得明明白白:一楼前半部分做店面,后半部分隔库房,打货架、铺地砖;二楼住人,隔两间臥室,最关键的是要加一个独立卫生间。
老马蹲下身敲了敲地面,站起身点点头:“能改。就是得刨地接水管,工期要多两天。”
“多少钱?”
老马在本子上快速划拉了几下:“连工带料,四千八。一周到十天完工。”
“行,就这么定了。”
这边装修队刚进场开工,李思安就转身去了学校找唐韵。
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十来分钟,唐韵才慢悠悠下来。
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 t恤,一条运动短裤,露出两条又长又直、白生生的腿。
脚上趿拉著一双塑料凉鞋,看著乾净又隨性。
“你找我干嘛?”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唐韵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再多问。
李思安带著她穿过马路,走到学校对面那条街最西头倒数第二间门脸前,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他淡淡开口。
唐韵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灰砖小楼,又看向他,一脸不敢置信。
“你买的?”
“嗯,刚拿下,装修队已经进场了。”
他推开门,拉著她往里走。一楼地面被刨开一半,水泥碎块堆了一地,灰尘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唐韵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踏。
“这有什么好看的?”
“楼上还没动,我带你上去看看。”
二楼比一楼强不少,至少没刨地。两间宽敞的屋子,朝北那间窗户正对著学校门口,採光不错。墙皮有些地方微微泛黄,但整体还算乾净整洁。
李思安推开窗户,风立刻吹了进来,带著楼下槐树花淡淡的清香。
“这间给你住。”他说。
唐韵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等装修完,你就搬过来住,不用再挤宿舍了。”
她没说话,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吟。
“那你住哪儿?”
李思安看了她一眼,没笑,表情甚至格外严肃。他靠在窗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你问这个干嘛?怎么,你还想跟我住一间啊?”
唐韵当场愣住。
他继续一本正经地往下说,那模样仿佛真在教育她一样。
“我可警告你別瞎想啊,我可还是未成年,是祖国的花朵。”
唐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脖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这人明明满嘴胡说八道,可脸上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让她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故意逗她。
李思安看她这副窘迫又无措的模样,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一扬。
“行了,不逗你了。”他指了指走廊对面,“楼上两间屋,你住这间,我住那间,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唐韵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李思安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调子:
“你就算想得到我的身子,也得等我成年了再说嘛。”
唐韵猛地抬起头,脸颊比刚才还要红。她瞪著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哎——”李思安在后面喊了一声。
她脚步半点没停,噔噔噔飞快地下了楼。
李思安站在二楼窗口,看著她从门口衝出去,走得飞快,连头都没回。
唐韵穿过马路,走到斜对面北舞附中校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站了两秒,隨即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嘿,这小丫头,还真不禁逗。
晚上,李思安陪唐韵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完晚饭,骑著车去了舅舅周卫东家。
周卫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吃了?”
“吃了。”
“找我有事?”
李思安一屁股坐下,半点不绕弯子:“舅舅,我那房子今天已经开始装修了,想跟您商量商量开店的事。”
周卫东看了他一眼,直接把电视关了。
“你是真打算开啊?”
“那可不,货架尺寸我都跟装修师傅定好了。”李思安顿了顿,“再说那门脸空著也是空著,不开店多浪费。”
周卫东靠在沙发上,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行。开店总得有个章程,本钱怎么算?咱俩一人一半?”
“哪能让您出钱。”李思安摆了摆手,“本钱我全包了。”
周卫东愣了一下。
“全包?那你找我干什么?”
“找您办事啊。”李思安掰著手指头数,“营业执照、文化局批文、进货渠道,这些我一个未成年都办不了,全得靠您。”
周卫东没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李思安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道:“等店开起来,利润我分您四成。”
“四成?”周卫东眉毛一挑,“你倒挺大方。”
“那必须的。”李思安理直气壮,“一来您是我亲舅舅,二来这店全靠您张罗。给您四成,算起来还是我赚便宜。”
周卫东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个小滑头。”
“那您帮不帮?”
周卫东没直接答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
“明天我帮你问问。”
李思安从舅舅家出来,骑车回了学校。
他刚走没多久,马小琴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擦著头髮进了臥室。
周卫东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小安走了?”
“走了。”
马小琴坐到梳妆檯前,往脸上拍著护肤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他今晚找你干嘛?我听著好像在说开店的事?”
“他打算把那房子改成音像店,找我帮他找货源、跑手续。”周卫东说。
“音像店?”马小琴转过身,一脸惊讶,“他一个小孩儿,开什么店啊?”
“小孩儿?”周卫东笑了笑,“你见过哪个十五六岁的小孩,能自己攒下十几万?”
马小琴彻底愣住了。
“他哪来那么多钱?”
“写稿子挣的,倒腾电话磁卡挣的。”周卫东慢慢数著,“九三年开始给杂誌投稿,稿费拿了两万多。去年倒磁卡,又赚了十几万。加起来十二三万。”
马小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还不止这些。”周卫东继续说,“今晚跟我谈开店,本钱他全出,一分不用我掏,张嘴就分我四成利润。”
“四成?”马小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这么大方?”
“那可不。”周卫东靠在床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这小子心里有数,懂事,会做人。这种人,將来绝对差不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营业执照得掛你名字,他未成年办不了。明天把你身份证给我。”
马小琴点点头:“行。”
她转回身继续擦脸,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口:“你对他这事还挺上心。”
“他这事儿,我还真得上上心。”周卫东语气认真。
马小琴擦完脸,关了灯钻进被窝。
屋里安静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你说他一个小孩,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黑暗里,周卫东轻轻笑了一声。
“隨他妈唄,他妈当年不也是这么能折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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