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想像。
將內心具象的一切,从灵魂深处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咒力构成轮廓,覆盖,再收束!
想像能够改变这一切的能力,想像能够超越命运限制的、未来的自己!
“领域展开——”
““无何有之乡”!”
咒词落下的瞬间,世界失去了顏色。
以玄一为中心,漆黑的湖面骤然爆发,如同打翻的墨瓶,將落花之黄泉的緋红尽数吞没。这里没有天空,没有边界,甚至没有“上下”的概念,唯有无边无际的虚无水面,静謐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玄一的生得领域。
一片“从未发生过任何事”的虚空。
在这片领域內,一切的“过去”都將被抹消,所有的“存在”都將回归到原初的虚无。
除了站在领域正中央的施术者——即为这方天地间,唯一的“有”。
水面如镜,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土御门夜光和巫女忌部椿僵在原地。
玄一举著手中的镰刀,缓缓接近,斩下!
他们的瞳孔扩散,表情凝固在最后的震惊,隨即,他们的实体仿佛化作了水中的倒影,被无形的涟漪揉碎、晕开,一点点沉入漆黑的湖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咒力溃散的余波都不曾泛起。
仿佛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玄一垂下手,静静地注视著水面下那两道逐渐沉没的倒影。如同沉入深井的月亮,越陷越深,最终被那片纯粹的“无”彻底吞没。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领域解除。
漆黑的碎片如雪花般散落,露出外面残破的公园夜景。
土御门夜光和忌部椿依旧站在原地,但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两尊被蛀空的雕像。
片刻后,他们的身体从指尖开始风化,化作细碎的尘土,无声地溃散在风里。
玄一走上前,在灰烬中俯身捡起两枚细小的瓷片。
却是和之前机械丸让他送去西宫家鑑定的一模一样。
“果然……”
他眯起眼,指腹摩挲著瓷片冰冷的表面。
通过將定下契约的古代术士製成咒物,再让受术者服下,以达到转生的效果。
原先的宿主,恐怕就是盘星教的成员吧。
玄一默默思索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天幕中那团仍在挣扎的庞大黑影吸引。
那只巨大的鲶鱼咒灵还在半空中扭动,腹部剧烈鼓胀,仿佛正经歷著一场翻江倒海的暴动,污浊的咒力从它皮肤缝隙中渗出,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差点把桃前辈给忘了。
正这么想著——
噗嗤!
几道凌厉的风刃骤然自那咒灵腹部內部斩出,在它肚皮上撕开数道巨大的口子!腥臭的黑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隨即轰然炸裂!
漫天血雨中,一道娇小的身影骑著扫帚破体而出。
西宫桃浑身上下沾满了黏稠的体液,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小魔女般的可爱模样。她落在地上,抹了把脸,看见玄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火冒三丈。
“你这傢伙!”她一把拽住玄一的领子,怒目圆睁,“真的就一点也没想来帮忙的吗?!”
“抱歉抱歉,”玄一挠了挠头,苦笑著举起双手投降,“这次的敌人……还是有些棘手的。”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西宫桃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全身上下已经破破烂烂,浑身散发著一股烧糊了的味道,这才轻哼一声鬆开了手。
因为刚刚解除了领域,此时的玄一已经进入了术式熔断,只是因为付丧操术的特殊性,提前注入的咒力似乎还能调用,所以他的武器现在至少还维持著可以使用的状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涌的空虚感,目光扫向四周。
“快走吧,得找到解开帐的楔子才行。”
“实际上,”西宫桃忽然开口,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东西就在这里。”
玄一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公园的中央,原先那只鲶鱼咒灵盘踞的位置下方,一根漆黑的、被符咒缠满的长楔正深深钉入地面,周围缠绕著复杂的结界纹路。
那只咒灵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隱藏这根楔子。
玄一皱眉:“利用咒灵来隱藏结界核心,再安排诅咒师在周围防守吗……”
虽然不像歌姬老师说的那样需要单独布置一层帐来隔绝阵点,但如果无法击败驻守的诅咒师,也就没有办法绕过他们去祓除隱藏阵点的咒灵,效果,其实也都一样。
玄一走上前,握紧镰刀,將那枚楔子猛然拔起!
嗡——
头顶的帐剧烈震颤,隨即如退潮般消散。
“看来我们是第一个啊!”西宫桃环顾著四周仍被其他帐覆盖的区域,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玄一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西宫宗介的號码。
“喂,西宫先生?”
“啊!终於接通了!玄一,你上次带来的那些咒物有眉目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似乎是有人与將死之人立下契约,將其灵魂製成咒物,以便於后日復活的秘术。”
玄一愣了愣,有些疑惑地问道:“誒,这个我们之前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上次我们能够確认的是那些陪葬品属於封印灵魂的咒物,但如果现在已经確定是用於转生之物的话,这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西宫宗介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真是盘星教持有这种物件,绝对不会只有四枚那么简单!如果真有成百上千的古代术士在这个时代同时甦醒的话——
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能理解的吧!西尾君!餵?餵……”
玄一没有再回答他。
因为西宫宗介所担心的那个非常可怕的景象,已经在他眼前出现了。
眼前街道的尽头,上百个神情木訥的人正游走在京都的夜色中,男女老少,似是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口中诵念著荒唐的颂词,声音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天元在上,光照十方,归於天仓,同寿同昌……”
玄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人……並非都是真正的盘星教信徒,是被人用术式洗脑了吧!
拋弃了需要利用“无为转变”改造非术士脑部结构的条件,直接使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挑选受试者吞下咒物。
可这种事情,伏黑惠之前就说过了:“普通人吞下咒物,绝对会死!”
原因就是非术士体质无法承受那些古代术士的灵魂。
可是……也有例外。
玄一下意识地想起“咒胎九相图”。
人类吞下九相图就可以使其受肉而获得活动能力,但那种类型的咒物也有製作条件——
那是羂索在明治时代以加茂宪伦的身份活跃时,利用一个能够怀上咒灵孩子的特殊体质女性,做出的半人半咒灵的咒胎!
这种特殊的体质,羂索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找到,更不可能批量生產。
况且那些咒物西宫家主也已经鑑定过了,如果真的是类似於九相图那样的,以那个女人的见识和能力,绝对不可能看不出来。
难道,羂索那傢伙是想……
“西宫先生,”玄一的声音有些发乾,“这些咒物普通人吞了的话……会怎么样?”
电话那边传来了片刻的沉默。
“会死。”西宫宗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但这种咒物是以存储灵魂为基础的,製作者具体使用了什么办法我们不清楚。
所以这些灵魂被释放后,依然可以自由活动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真的有普通人吞下了这些东西,他们的身体短时间內会被那些古代的灵魂操控,最后——
变成彻彻底底的诅咒!”
果然。
因为失去了真人的能力,所以羂索是把原本“死灭洄游”里通过受肉復活的古代术士,和通过“无为转变”觉醒的现代术士,直接全部换成了诅咒吗!
这傢伙,还是想养蛊啊!
西宫桃踩著扫帚悬浮在半空,远远望著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攥著扫帚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些是……普通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只是她的话音未落,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顺著脊背攀了上来。
连呼吸都在剎那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一个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清澈冷感,从头顶悠悠传来。
“怎么回事,这里竟然还有术士?”
玄一怔怔地回头,呼出的白雾在面前瞬间凝结成细碎的霜晶——
他看见在不远处的街灯之上,立著一个身穿袈裟的少年。
短髮齐耳,通体雪白,后脑部却挑染著一缕醒目的赤红。
“里梅?!”
“你认识我?”少年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疑惑,“奇怪,我可不记得有透露给任何人自己的姓名。”
他顿了顿,隨即无所谓地垂下眼。
“算了,不过是些下三滥而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冰蓝色的咒力在手中无声流转,凝作一捧细碎的冰晶粉尘,如同冬日里被呵气吹散的霜花,静静躺在他苍白的掌心。
然后,他对著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冰凝咒法——”
冰晶飞散的瞬间,细碎的冰霜瞬间膨胀,极寒的暴风雪化作吞噬一切的白色洪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
玄一只觉周身温度骤降至冰点,四肢在剎那间失去了知觉,巨大的冰层瞬间將他的身体冻在了原地,任凭他如何催动咒力都无法挣脱!
隨即,一根巨大的冰柱在他头顶轰然成型,朝著他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直瀑”!”
“玄一!”
在空中险险躲过冰冻的西宫桃刚想前去解救,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拍手声。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手,在寒夜里突兀地炸响。
玄一只觉眼前景象骤然顛倒——並非高速移动带来的眩晕,而是空间被置换的奇异感,周身的极寒与束缚在剎那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高处冷冽的夜风。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了里梅原先所处的街灯之上。
而被冻在厚实冰层中的、头顶正悬著那根致命冰柱的——
已经变成了里梅本人。
“什么?!”
里梅的瞳孔骤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解开自己的术式,那根本由他亲手凝聚的“直瀑”冰柱,已经朝著他自己的天灵盖轰然砸下!
轰——!!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冰柱与冰层同时炸裂。
而不远处,一道赤裸著上身的魁梧身影正一步一步地缓缓走来。
虬结的肌肉上还掛著未乾的血跡与污秽,那张硬朗的脸上掛著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扭转生死的“不义游戏”,不过是他隨手为之的小事。
“没想到你们倒是第一个出来的,”东堂葵挑了挑眉,目光在玄一身上扫了一圈,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压迫感的笑容,“还不赖嘛,一年级的小子!”
正当玄一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东堂葵的那双眼睛里陡然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神采。
他猛地凑近,死死盯著玄一,嘴角咧开到近乎扭曲的弧度,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迫切:
“告诉我——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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