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掛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嚇人。
“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玄一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標准答案是什么,如果这时候说出“小高田”三个字,东堂葵大概率会当场泪流满面,把他引为毕生知己,从此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连上厕所都在门外守著——就像他对虎杖悠仁做的那样。
但那种未来,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啊?突然问起这个……”玄一故作迟疑地別开视线,脸颊很配合地泛起一丝红晕,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私密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个……硬要说的话,我喜欢更有力量感的!更强大一些的!”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有些含糊,仿佛是个情竇初开的少年在被迫袒露心扉。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东堂葵歪了歪头,虬结的肌肉在夜风下泛著油光,他似乎在认真咀嚼这个答案的每一个音节。
“虽然这个回答有些宽泛。”他缓缓开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但知道自己喜欢女人的类型,比那些无聊的傢伙要好太多了!
我认可你了,西尾玄一!现在,我们是盟友了!”
玄一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不是“挚友”!这两者之间有著本质性的、关乎未来人生幸福程度的巨大差异。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西宫桃。
那位小魔女正悬浮在扫帚上,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来回打量著他们俩,脸上的表情混合著困惑、惊奇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嫌弃。
玄一尷尬地移开视线,在原地小幅度地摇头。
抱歉啊,东堂!虽然刚才是胡说的,但你以后千万不要像缠著虎杖一样缠著我就好啊!
拜託拜託!
然而这份短暂的鬆弛,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远处,冰晶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漫天霜雾被一股狂暴的咒力衝散,里梅的身影从破碎的冰棱中缓缓走出。
他额头上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暗红色的液体顺著眉骨滑落,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轨跡。
“吃了一招自己那样的术式,还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走出来,”东堂葵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是反转术式吗?”
他上前半步,將玄一隱隱护在身后。
“喂!那边的诅咒师!报上你的名字!”
里梅抬起手,用拇指擦去额角的血跡。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优雅,仿佛刚才那足以將寻常人砸成肉泥的一击,不过是被飞虫叮咬了一下。
“你们这些下三滥。”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根本没资格知道。”
话音未落,他双手张开就要拍向地面——
“啪!”
清脆的拍手声在寒夜里炸响。
里梅的动作僵住了。
他整个人所处的位置在一瞬间发生了荒谬的错位。
“什么?!”
恍惚,错愕,隨即是一种被戏耍的暴怒。
东堂葵的术式——“不义游戏”。
以拍手为媒介,强行置换两个具备咒力对象的空间位置。不需要复杂的结印,不需要前置条件,只需一声脆响,便能让战场的天平在剎那间倾覆。
身侧的东堂葵狞笑著,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绞紧,拳锋直取里梅的腰部!
里梅仓促间只得在侧身构筑起一面冰盾,然而那饱含咒力的重拳轰在冰面上的瞬间,裂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衝击力透体而入,里梅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箏般拋飞出去。
而他飞出去的方向,早有另一道娇小的身影悬於空中等候多时。
“付丧操术——“镰异断”!“
西宫桃驾驭著扫帚俯衝而下,夹带著沙尘的风暴朝著里梅的方向斩去!
里梅稳住身形,竟是不闪不避,只是隨意地抬手一挡。
“可恶!徒手就挡开了也太打击人了吧!“
里梅的眼神冰冷,朝著西宫桃举起了手指,一道尖锐的冰锥激射而出。
啪!
双方再次调转了方向!
啪!
玄一切入了战场。
借著东堂葵製造的空隙,手中的漆黑镰刀缠绕著尚未完全恢復的咒力,借著里梅身形失控的瞬间,斜斩而上!
里梅瞳孔骤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堪堪避过这足以斩断钢铁的一击,几缕髮丝被斩落飘下。
“可恶!”
里梅咬牙,双手猛然张开,冰蓝色的咒力在掌心疯狂凝聚。既然无法指定目標,那就用范围更大的——
“冰凝咒法——”
啪!
又是那声该死的拍手!
玄一的身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出现在里梅面前的,是铁锤般的重拳,以及东堂葵那张狂气四溢的笑脸。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里梅的脸上,將他整张脸都打得扭曲起来。里梅的身体倒飞而出,口中喷出的血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啪!啪!
空中的拍手之声不绝於耳。
玄一为了配合东堂葵那毫无章法却极具压迫感的近身抢攻节奏,索性收回了镰刀上的咒力,將那柄黑色巨镰重新化为吊坠,將咒力尽数灌注於双腿与拳锋,与东堂葵一起对著眼前的敌人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无法预判!无法反击!
他就像是被拋进了一台失控的搅拌机,只能被动地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衝击。
而此时,结界內的眾人接连出现,伴隨著最后一道“帐”的消散,笼罩著京都高专的2.5公里范围內的巨大黑幕,也隨之瓦解。
他们看著不远处那场几乎是单方面围殴的激战,表情各异。
“这是什么情况?”
歌姬的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落在那几乎是单方面碾压的混战中。
“似乎是守在结界外的诅咒师,”西宫桃骑著扫帚降落。
“喂喂!与其关心那两个人的战斗。”禪院真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向街道尽头,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惨白,“倒不如看看那边吧!歌姬老师!”
眾人循声望去。
街道的拐角处,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念著整齐划一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颂词。
“那些都是咒术师吗?”加茂宪纪眉头紧锁,已是从背后取出了几支箭矢。
“应该都是普通人吧!”熊猫的圆脸上难得失去了笑意,声音发沉。
“金枪鱼!”
而就在这时,庵歌姬的手机响了。
“喂,是机械丸吗?”
“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与辛吉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背景里隱约有警报和碎裂的电流杂音,“天元大人的结界被突破了。”
歌姬的心臟猛地一沉。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人闯进了天元大人的结界里,杀死了护卫。我的傀儡……没有办法阻止他……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內臟被震伤后血沫卡住了喉咙。
“机械丸,你怎么样?”
“我没事。”与辛吉强行压下咳嗽,声音却比之前更加虚弱,“但是,乐岩寺校长伤得很重。他似乎没有杀死我们的意图,在帐解除后就离开了。歌姬老师,那个人,你认识。”
“是谁?”
电话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那个名字沉甸甸地砸在了庵歌姬的胸口——
“是夏油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带著笑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已然在眾人身前悠悠响起。
“誒呀!没想到大家都到了啊!”
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著所有人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与里梅缠斗的东堂和玄一——都不由自主地朝著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而也因为这样短暂的失神,才给了里梅喘息的时间。
“冰凝咒法——“霜凪”!”
剎那间,呼啸的暴风雪席捲全场,冰晶凝结的脆响连成一片,將在场眾人连同空气一起,全部封死在厚厚的冰层之中。
“什么?!”
“完全……动不了了!”
东堂葵眼睁睁地看著面前的里梅慢悠悠地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掸去衣袍上的冰尘,隨后步履从容地走到了那道身影身侧。
自始至终,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捨给刚才还在激战的两个人。
“夏油杰?”
“哟,好久不见,歌姬。”羂索笑著抬起手,隨意地朝她挥了挥,仿佛只是在街头偶遇旧识。
“不!你不是,你到底是谁?”歌姬的声音因极度的错愕而变了调,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夏油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早在一年前,就被五条悟亲手杀死了吗?
“嗯,你是想问我怎么还活著对吧?”羂索拖著下巴,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这谁知道呢?会不会是五条悟故意把我放走了呢?亦或是……五条悟根本就是我这边的人呢?”
“你开什么玩笑!”庵歌姬怒吼起来,咒力不受控制地在周身翻涌。
“哈哈哈!你的脾气还是那么暴躁呢。”羂索笑著摆了摆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算了算了,我也不逗你了。”
他一边笑著,一边迈开步子,从容不迫地穿过眾人。所经之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是因为不敢动,而是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对於那位特级诅咒师的恐惧。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不远处的玄一身上。
“西尾玄一。”他笑著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
玄一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你这傢伙……”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做了什么?”
“拜你所赐呢!”羂索无奈地嘆了口气,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如果不是你三番五次地破坏我的计划,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灵感呢?玄一君。”
玄一皱著眉,没有接话。
羂索停下脚步。
“你让五条悟祓除了漏瑚和花御,识破了我在京都姐妹校交流会上的精心策划……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呢,玄一君。”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这傢伙,是我脑子里的虫吗?”
夜风捲起地上的冰晶碎屑,在两人之间打著旋。
“你一步一步掐断了我所有的后路。现在我也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羂索的语气依旧平和,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让人类踏入新的阶段!”
他说著,从身后解下一个包袱,慢条斯理地打开。
里面躺著一个布满了缝合线的肉团,肉团上的那颗眼球缓缓转动,最终聚焦在玄一的身上。
瞳孔收缩,弯曲。
它眯了起来。
它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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