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精密的齿轮在虚无中咬合。
魔虚罗头顶的轮盘,缓缓转动了一格。
五条悟的瞳孔微缩。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式神·魔虚罗,正在完成它的“解析”。
魔虚罗的適应机制分为两种。其一,是在承受多次相同攻击后,逐步適应此类攻击;其二,则是在承受攻击后,耗费一段时间进行解析,从而完成適应。
“拖太久了啊……”
五条悟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轻佻。
他的视线从地上伏黑惠的尸体上移开。
少年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毫无血色,原先爬满脸颊的黑色咒纹已经如潮水般褪去——
猛然间,魔虚罗高举著那把退魔之剑,朝著他的头颅狠狠劈下!
剑锋未至,凌厉的剑压已经將地面撕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五条悟身形暴退。
他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过脸,剑锋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在不知道魔虚罗对於自己的术式已经解析到何种程度的情况下,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魔虚罗在“无量空处”的信息洪流中,已然能够自由活动了。
但这並不意味著它已经彻底適应了“无下限”术式,可如果继续拖下去,等它完全解析了“无下限”的构造,那么不可侵的绝对防御,也將对它失效。
因为宿儺的干扰,错失了一举击杀它的最佳时机……
五条悟瞥了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伏黑惠。
“宿儺的灵魂缩了回去,把伏黑惠的意识推到了表层。那傢伙直到中招都不展开自己的领域,是因为做不到?
应该不是……
是觉得领域对抗也贏不了我,还是在测试我敢不敢对伏黑惠的身体下死手?
先不管了……”
五条悟抬起头,看向眼前正在缓缓再生、气势愈发凶暴的魔虚罗。
“没办法慢慢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咒力奔涌。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庞大的式神。
“位相。”
“波罗蜜。”
“光之柱。”
低沉的咒词从五条悟唇间吐出,引动著咒力的共鸣。
猩红色的光球在他掌心急速膨胀,恐怖的斥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术式反转——”
““赫”!”
轰!!!
直径数米的猩红光柱咆哮著轰向魔虚罗,魔虚罗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发以咏唱咒词强化至120%输出的“赫”。
爆炸的中心,魔虚罗的上半身在一瞬间被轰得支离破碎,但下一秒,那些残破的肢体边缘就开始生出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癒合,在“赫”的余波中顽强地硬撑了下去。
五条悟眯起眼,六眼捕捉著对方身上咒力流动的变化。
“已经开始降低伤害了吗……不是瞬间適应,而是逐步减免。再这样下去,“赫”也会对它彻底失效。
那么,要一鼓作气击溃它,就只有那一招了——
用无限制的“茈”!”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湛蓝的“苍”与右手猩红的“赫”同时浮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前交织、缠绕,逐渐融合成一种深邃的、近乎虚无的紫色。
“九纲。”
“偏光。”
“乌与声明。”
“表里之间。”
咒词落下的瞬间,五条悟將指尖的光点弹出!
“虚式——”
““茈”!”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它,光球在魔虚罗胸口坍缩,隨即轰然炸开!衝击波贴著地面碾开,轰碎了整片领域,光爆轰进山壁,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球形空洞,万吨岩石在引斥交错中湮灭成齏粉。
隨后。
等到光芒散去,夜风捲起尘土,吹尽瀰漫的硝烟,一切又显得风平浪静。
河滩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以及站在伏黑惠影子旁的那道孤寂身影。
五条悟的白髮被风吹乱,湛蓝色的六眼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所以,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夜的寂静。
“趁著我现在术式熔断,不应该更方便下手吗?你应该还有压箱底的招式没有使出来吧。快啊,別让我催你啊!”
倒在地上的“伏黑惠”动了。
少年的嘴角突然咧开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抬手挠了挠头,动作隨意得像是在午后醒来。
“已经没有意义了吧。”宿儺借著伏黑惠的嘴说道,他抬头看著五条悟,眼中竟是一片平静的坦然,“就算我现在发动“伏魔御厨子”,你也有办法挡下来的吧?”
五条悟嘴角微翘,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偽装。
“那是当然。我突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招式——”
“不是刚刚想到吧,”宿儺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咒力波动上,“是已经完成了吧。真亏你能想到那么要命的办法。”
五条悟的术式其实在其领域结束的下一秒就已经被其用一种很胡来的方法修復了。
五条悟没有否认。
他看著眼前的宿儺,看著这个占据了学生身体的千年诅咒,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宿儺撑著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看著这片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河滩,忽然笑了一声。
“我不会找原因的,毕竟我一开始就是衝著这个小鬼来的。
可既然有趣的东西已经见过了,再往下也不会再看到別的更有趣的东西了吧。”他摊开手,似乎是有些无奈,“输了就是输了,我承认你很强了,五条悟。”
五条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关於我是最强这一点我早就说过了吧?你现在说这些,该不会是想让我放鬆警惕吧?”
“闭嘴吧。”
宿儺置若罔闻地看著眼前漆黑的夜空,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站在一个时代的顶点,由此而產生的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你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吧,五条悟。”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古怪的、近乎悲悯的意味,“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傢伙。”
夜风捲起宿儺额前的碎发。
“我站在千年前的顶点,我理解你们所说的那种孤独,但我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想吃就吃,想杀就杀,遇到有趣的就陪他玩玩,用人类来消磨我的余生——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他转过头,看向五条悟。
“所以在我眼里,你和那些愚蠢的傢伙们没什么区別。
自身的强大被人挑战就是一种满足,那些挑战者们想要从你身上得到认同,那也是满足。
你既然已经得到了那么多,却还在扮著笑脸掩饰自己的抑鬱寡欢……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五条悟歪了歪头,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似乎一点也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
宿儺看著他,忽然笑了笑:“算了,以你这个性格,將来迟早是会死的。”
“人总该是会死的嘛。”五条悟笑了笑,隨后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起,如同实质般压得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调伏仪式结束了。
现在杀死你,你就真的死了。
惠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救回来的。”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
“临死之前,还有別的话想要说吗?”
宿儺依然是那种带著狂意的笑容,仿佛即將被杀死的人不是他自己。
“没了。”
“这样啊。”
五条悟语气平静,隨后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边缘,凝聚著足以斩断一切的咒力。
“再见了。”
手刀划过。
破空之声打破了寂静的夜。
少年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远处,一只棲息在桥墩上的乌鸦被惊飞,扑棱著翅膀掠向夜空。
它的眼中倒映著五条悟那道孤寂的身影,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再也不会起来的学生。
远在这个国家的另一个阴暗之处,巨大的屏幕前,冥冥切断了与乌鸦共享的视野。
屏幕上展现的影像隨之熄灭,化为一片漆黑。
她转过身,面对著那面雕花的屏风,嘴角露著一如既往的优雅笑容。
“各位总监部的大人,”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和室里迴荡,“可还看得满意?”
屏风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討论声,像是蛇群在枯叶中蠕动。
片刻后,伴隨著某位老者清嗓的声音,悄悄话环节结束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开口:“发下通告——”
“其一,两面宿儺及其容器已確认死亡,取消虎杖悠仁的死刑处理。”
“其二,確认夏油杰存活的事实,对其再次处以死刑,此次京都事变,確认是夏油杰所为。”
“其三,认定西尾玄一与夏油杰勾结,於京都展开无差別攻击的领域,致使多名群眾及高专人员伤亡,判处其——死刑。”
冥冥的笑容没有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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