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而建的日式庭院，连接成如今已初具规模的城池。
平安时期传承下来的寢殿式建筑，正在这座青山的顶端被一点点重现。
玄一踩在镰刀上，悬停在建筑上空约莫三十米处。
晨雾还未散尽，从高处俯瞰，整座山头已被削成一片巨大的平台。
尚未完工的脚手架纵横交错，金属框架紧挨著古朴的梁栋，现代与古典以一种生硬的方式拼接在一起，透著股说不出的违和。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工人，落在城池中央的一座高楼之上。
一个仅披一身薄纱的女人正悠閒地侧躺在凉蓆上，满意地注视著身下的城池。
隨后她的视线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慵懒的、审视猎物般的意味。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
玄一瞳孔骤缩，猛地压低身形，几支箭矢擦著他的发梢掠过，带起凌厉的劲风。
他迅速在空中转向，急速飞离那片区域。
直到降落到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那些暗涌的杀机才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外有六个穿著大鎧的守卫，庭院里看不清具体布置，但有人朝我放冷箭，应该还有暗哨和机关。”
几人的临时据点內，玄一將拍摄的照片展示给眾人看，指尖圈了圈画面中央那座最高的楼阁。
“伏黑津美纪应该在这几座已经修建好的偏院里。”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侧，“至於万本人……就在城池中央的这座楼阁里面。”
虎杖悠仁皱著眉，盯著照片里那些正在搬运巨木的普通人：“那傢伙，是控制了一批普通人帮她修建城池？”
钉崎野蔷薇凑过来看了一眼，隨即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
“这么多人围著她转，她就只穿那点东西遮著？真是个不检点的变態。”
玄一有些疑虑。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些工人的身上。
“单纯地控制普通人的行为，这点我还能理解，就像之前羂索在京都做的事情一样。”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那些人不像是完全被术式操控的傀儡。
他们会主动使用现代的工程机械，这意味著他们至少还保留著自己的认知和技能。”
他抬起头，看向了乙骨优太。
“身为一个构筑师，万难道还可以拥有控制他人心灵的能力吗？”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围巾下的表情看不真切：“按理说应该不太可能。构筑术式的本质是创造实体，而非干涉精神，但为了保险起见——
让我先打头阵，玄一，你在暗中找机会偷袭，如果真遇到你所说的那种精神控制类术式，就立刻展开领域將其解除。”
“明白了。”
“虎杖，钉崎，你们去城门。把那些甲冑卫兵引开就行，不需要死战。”
乙骨的目光移向城池中央那座最高的楼阁。
“我直接去找万。
玄一，你负责清理院內残余的防守，疏散普通人——优先找到伏黑津美纪。
任务完成后，在这里匯合参与万的围剿，大家一定要小心。”
任务开始了。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慢悠悠地晃到城门下。
六个身披大鎧、头戴武士面甲的卫兵整齐地列在入口两侧，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即使两人已经走到近前，那些卫兵也只是微微转动头盔，將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却没有拔刀，也没有追逐。
“喂，你们这些铁罐头。”虎杖试探著朝其中一个卫兵挥了挥手，“不动手吗？”
钉崎野蔷薇眯起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她故意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到其中一个卫兵的面甲前，对方依旧只是拦著，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不是活人。”
她冷笑一声，后退数步，手中的铁锤骤然挥出，將一枚钉子狠狠砸进面前甲冑兵的面具缝隙！
““芻灵咒法”！”
隨著指尖咒力的调动，钉子在鎧甲內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竖起指尖，钉崎隨即从反馈而来的咒力波动中，清晰地感知到了——
“这些都是诅咒！”
在虎杖诧异的目光下，面前的几个甲冑兵头盔突然炸裂！扭曲的非人面庞在盔甲缝隙中一闪而逝，隨即在爆发的咒力中化作飞灰，只留下咿咿呀呀的、如同青蛙般的怪叫在空气中迴荡。
““簪”！”
钉崎甩了甩锤子，几具守卫应声倒地。她一脚踢开其中一个的面甲，露出下面丑陋怪异的、正在逐渐消散的面孔。
“果然。”
然而，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两人的“宣战”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关，城门之內，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雷鸣般响起，数十个守卫剎那间朝著两人冲了过来。
“怎么这么多？！”虎杖看著那如潮水般涌出的甲冑兵，额头渗出冷汗。
“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钉崎將虎杖朝著远处狠狠一推，“跑起来！引开它们！”
“知……知道了！”
一直在远处观望的乙骨忧太缓缓站起身。
他摁住了刀柄，仅仅是调动咒力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那咒力总量庞大到近乎实质化，仿若一座大山般將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玄一站在他身侧，只觉得呼吸一滯。
那超越五条老师的咒力总量……光是看著，就让人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慄。
“我上了。”
乙骨的声音平静落下。下一秒，他的身形骤然爆射而出！
轰——！！
城墙的大门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般轰然倒塌，碎石飞溅。那道身影势不可挡地冲入城池深处，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被咒力犁出的沟壑。
玄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那……我也该行动了。”
他的任务相对轻鬆——消灭院內的残余防守力量，疏散被捲入的普通人，並找出伏黑津美纪。
沿途確实还有不少卫兵拦路。
那些身披甲冑的诅咒比一般的咒灵难缠不少，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尤其是它们身上的鎧甲，普通的武器甚至都不能將其击穿。
“付丧操术——“镰异断”！”
漆黑的风刃撕裂空气，將拦路的甲冑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玄一蹲下身，捡起一块掉落的胸甲碎片，眉头微皱。
很轻。
切口薄而光滑，完全不像是传统铁甲的质感，反而像是某种现代工业的纤维复合板？
玄一用手指敲了敲甲片，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万用术式构筑的虫甲吗……”
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做出这么多甲冑，她到底想做什么？打造一支军队？可更让玄一在意的是，她凭什么让这些咒灵乖乖听话，任她差遣？
带著疑问，他穿过迴廊，却在偏院看到了更诡异的景象。
十几个男人正扛著巨木，喊著號子齐步走来。他们衣衫襤褸，手上满是血泡，可脸上却带著某种近乎亢奋的潮红。
“万大人今天朝这边看了！”
“为了万大人，再扛十根算什么！”
“等城池建成了，万大人一定会对我笑的！”
玄一愣住了。
不是因为术式，不是因为诅咒。那些人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光芒——那是如同追星族一样的狂热信徒的眼神。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玄一忍不住开口。
一个满脸泥污的中年男人停下动作，转过头来，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能为万大人效力，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中，玄一沉默了。
原来如此。
不是咒术操控，不是精神干涉。
万只是站在那里，展露了她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美貌、气质、力量，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傲慢，这些变態的傢伙便会如同飞蛾扑火般自愿为她驱使。
“好吧。”
玄一看著这些狂热的面孔，忽然觉得有点累，缓缓抬起手，本为了防止引起恐慌而刻意隱藏的镰刀再次於手中幻化而出。
“给你们三秒钟，现在滚——”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庭院里的嘈杂。
“还是陪你们的『万大人』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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