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夜色中疾驰,钢铁车轮碾过轨道的接缝,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轰响。
羂索站在车顶,狂风吹得他的袈裟紧贴身体,他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真人的肉团,掌心泛起咒力,將肉团托举到面前。
肉团突然抽搐了一下,两条细长的腿从底部破出,笨拙地蹬踏了两下,稳稳站在车顶。紧接著,两只手臂从两侧撕裂而出,十指在空中虚握,似乎在適应重新拥有的肢体。
那两只手缓缓合拢,结出一个术式的印。
“无为转变”。
肉团开始膨胀,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黏土,骨骼和肌肉以某种违背常理的顺序扭曲重组,人类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那张带著缝合线的笑脸再次出现在羂索麵前。
真人一丝不掛地站在夜风里,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舒服的嘆息。
他抬头看向羂索,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稍微……有点难为情呢!能不能借我件衣服穿穿?”
羂索掩住嘴笑了笑。
“才不要。”
车厢內。
某种异样的感觉如同静电般爬过七海建人的后颈,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扯下领带,塞进西装的口袋。
“总之,我先去上面查看一下。”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好吧,快去快回。不能摆平的话,记得打电话找我哦。”
待七海的脚步声远去,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脚尖踢了踢旁边缩在座位上打盹的伊地知。
“喂,伊地知,醒醒,敌人来了。”
伊地知迷茫地睁开眼,嘴巴微张,还没发出声音。
直到“敌人”两个字真正钻进耳朵,他才猛地惊醒,慌乱中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敌……敌人?在这里吗?!”
“好吵啊,伊地知。”五条悟的眼神冷了下来,“联繫高专,立刻安排下一站的疏散工作。普通人的命能救一点是一点,然后——离这节车厢远一点。”
话音刚落。
咻——
一支猩红的血箭破空而来,直取五条悟的眉心。
血箭在距离他皮肤一寸的地方骤然停滯,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高速旋转著,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但血箭的动能並未完全消解。
那支血箭偏离了轨跡,擦著五条悟的脸侧向后飞去,沿途贯穿了几个正在熟睡的乘客的脑袋。鲜血和脑浆瞬间喷溅而出,温热的液体洒在了邻座乘客的脸上。
“啊——!!”
尖叫声撕裂了车厢的寧静。
被血溅到的人低头看著身上粘稠的血液,瞳孔放大,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密集的车厢里疯狂蔓延,那些人们推搡著,相互践踏著朝著两端的车门涌去。
伊地知抱头蹲伏下去,那支血箭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飞过,在座椅靠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算了,先找地方躲起来吧。”五条悟拍了拍伊地知的肩膀,缓缓站起身。
他在混乱的人群中站得笔直,目光越过那些扭曲惊恐的面孔,落在车厢中段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是个將头髮扎成两束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神茫然淡漠,看上去也是无精打采,有如空壳一般。
“那个傢伙……到底是人还是咒灵?”五条悟歪了歪头,心里默默想著,“是没睡醒吗?”
在人员密集的车厢之中,因为会顾及到那些普通人的生命安全,五条悟的动作不可能太过火,大范围的术式“苍”和“赫”都不可能使用出来,利用“苍”而进行的瞬移也不敢使用,更不可能直接领域展开了!
为此,只要一直保持相对平衡的距离,用穿血干扰,就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
他的双手瞬间合十,血块开始在掌心急速压缩。
““百敛”!”
““穿血”!”
超越音速的血箭在射穿几名乘客的身体后,再次朝著五条悟疾驰而去。血液聚集在无下限的防护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身边的乘客眼见这恐怖的一幕,亦是纷纷让道,不敢挡在二者中间。
胀相瞳孔微缩。
眼前的五条悟却隨手掰下身边座位上的托盘,猛地朝他扔了过去!
砰!
塑料托盘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砸在胀相脑壳上,碎成两半。胀相被砸得眼冒金星,几乎是凭著本能发动术式:“赤鳞跃动——”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闪现到他面前。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胀相的腹部。
覆盖在体表的血液鎧甲瞬间碎裂,拳头穿透防御,陷入皮肉。胀相双眼暴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如破布娃娃般就要倒飞出去,却在一瞬间被五条悟再次抓住。另一只手握拳,连番猛击,直到打得胀相口吐鲜血,这才以一记带著“苍”的拳头將他轰飞出去。
“大哥!”
后方的车厢里传来一声悽厉的呼喊。
五条悟转头看去。
一个青蓝色的、长著四肢的肉块正从座椅后钻出,那张嵌在肉块额头上的小脸流著血泪,下面的大嘴却是在一张一合。
胀相挣扎著撑起上半身,血肉模糊的脸上满是惊骇。
“血涂?你跑出来干什么?!”
五条悟歪了歪头,觉得有些好笑。
“大哥?这傢伙是你家亲戚吗?”
他很快想了起来。
“哦……你们是受肉的咒胎九相图啊,介於人类和咒灵之间的——噁心的傢伙。”
““赤鳞跃动·载”!”
胀相怒吼著,鼻樑处的血痂绷裂,几道特殊的血色印记浮现在脸上,强行提升身体机能,朝著五条悟猛衝而来。
五条悟侧身避过那记直拳,反手扣住胀相的手腕,顺势一记膝撞顶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没有领域展延,没有针对性的术式对策,不管是血液操控还是近身搏斗,在“无下限”的不可侵领域面前,都没有丝毫意义。
五条悟皱了皱眉。
“我们有仇吗?你是不是稍微有点……太耐揍了?”
另一节车厢的角落里,坏相背靠冰冷的铁皮,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单方面的碾压,那个被称为最强的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哥变得像沙包一样。
“开什么玩笑……”坏相的牙齿在打颤,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鼻尖往下淌,“那个五条悟……连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血涂那傢伙……干什么要突然衝出去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又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就算我现在出去,也会被杀掉的吧,绝对会被杀掉的吧!一开始就觉得那些傢伙很可疑了,干嘛要跟著那些咒灵蹚浑水啊!我明明才受肉没多久,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啊!”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受肉那天的画面。
胀相站在他们面前,神情严肃,声音低沉:
“从今以后,我们就跟咒灵方吧!咒灵主导的未来,对我们来说更有利。
听好了,弟弟们——坏相要为血涂而活,血涂为我而活,我为坏相而活,我们是三位一体的!”
他偷偷探出半只眼睛,看著又一次被五条悟砸倒在地的胀相,看著那张血肉模糊却依然试图爬起来的脸,看著被嚇得瑟瑟发抖却死活不肯离开的血涂。
“……该死。”
他猛地冲了出去。
“极之番——“翅王”!”
一双巨大的血液凝聚而成的翅膀,从坏相的背后伸展而出,那些象徵著腐朽的血液,在接触到周围普通人的一瞬间便將他们的肉体腐蚀殆尽。
惨叫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
早已无力再站起来的胀相顶著被几乎揍烂的脸,挣扎著向咆哮而来的坏相挥动著手。
“走……走啊……”
五条悟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赤裸著上身,正在狂奔而来的健壮男性,面无表情。
突然间,坏相扇动血翅,將车厢两侧昏迷的乘客捲起,朝著五条悟狠狠掷去。
那些普通人在五条悟的无下限减速下,稳稳地停在了空中,隨即落在地上。
“就是现在!”坏相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却是对著一旁的血涂大喊了一声,“血涂,带上大哥快逃啊!”
收到指令的那一刻,那团蓝色的肉块,以一种极为敏捷的速度叼起地上的胀相,一头衝出了列车。
而另一边摆好了架势的坏相也是趁著五条悟分神的瞬间,从破窗处激射而出!
“想逃吗?”
咧嘴而笑的五条悟露出疯狂的表情,拇指压住食指,猩红色的光芒在指尖急速凝聚。他瞄准那三道在夜色中逃窜的身影,咒力攀升至顶点——
“术式反转——“赫”!”
猩红的光柱贯穿夜空,在远处的山林间引发剧烈的爆炸。
五条悟放下手,看了看窗外。
“因为列车的速度……预判失误了吗……算了,不管那些傢伙了。”
他双手插回兜里,神態轻鬆地一步一步朝著列车的驾驶室走去。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借过——”
列车外,已经被甩出去三公里远的荒草丛中。
逃出生天的三人相互搀扶著,残留的恐惧让空气仿佛凝固。
坏相看了看身边的大哥,沉思许久,最后用那隱隱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
“大哥……还是不要站在咒灵那一边了吧……”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列在夜色中疾驰的列车,瞳孔里还残留著恐惧的顏色。
“虽然融入人类会比较困难,但想想……给予我们肉体之恩的是人类,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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