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祠堂后院里格外清脆。
五条悟抬手,指尖掠过伏黑惠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符咒。
漆黑的咒文如同被点燃的纸片,化作细碎的灰烬散落。
伏黑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刚睡醒一般平淡。
“这样真的好吗?”他低头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手腕,语气没有起伏,“现在我是宿儺的容器,总监部不应该也给我安排个秘密死刑什么的吗?”
“怎么会呢。”五条悟难得没开玩笑,双手插进口袋,“惠毕竟是禪院家的血脉,还是继承了十影法的天才术士。別人怎么想不知道,禪院直毘人的话,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的。
放心好了,宿儺以后会像个普通上班族一样安安分分的,是吧,七海。”
站在廊下的七海建人没接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进行受身训练的几个新人身上。
“噢!长出来了!真厉害啊!玄一!”
虎杖悠仁的声音炸雷似的响起。
他举著自己刚长好的小拇指,双眼放光地左右晃动著,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玄一收回手,掌心还残留著“无为转变”发动后的咒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听上去可能有点奇怪,但悠仁原来的那根手指已经回不来了,这根算是从断面额外又长出来的……用起来可能会不习惯。”
“勉强还是可以活动的!”虎杖试著弯曲那根新生的手指,咧嘴笑道,“多练练应该就能和以前一样了吧!谢谢你啦,玄一!”
“这確实很神奇,竟然比反转术式的效率还要高。”乙骨忧太也凑过来看了看,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术式。”
“什么,虎杖现在有六根手指了吗?”
“差……不多吧!哈哈!”
伏黑惠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那边笑成一团的几人,眼神晦暗不明。
“去吧。”五条悟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伏黑惠背上,把他向前推了一把,“和你最崇拜的乙骨前辈好好过两招。”
“真囉嗦啊!”伏黑惠皱著眉回头嚷了一句,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朝几人走了过去。
五条悟望著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七海,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七海建人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只是不知不觉中,看到你身边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了,稍稍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
“这样啊……”
透过那层黑色的眼罩,五条悟望向远处正在训练的少年们,木刀相交的脆响此起彼伏。
“不久之前大家都还是问题儿童呢,短短的时间里也都成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咒术师了。”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感慨,“惠自不必多说,毕竟是从小就跟著我的,天赋和才能都无可挑剔,只是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干劲。现在看来倒是不知不觉也突破了自我。作为一名咒术师,硬要说还有什么缺点的话……应该就是那张脸了吧!”
“你是指伏黑同学那冷冰冰的性格吗?”
“不是。”五条悟摇了摇头,“只是单纯不喜欢那张脸而已。”
“所以对於其他人的评价,也需要遵循你的顏值喜好了对吧?”
“你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五条悟嘖了一声,掰著手指数起来,“野蔷薇的那股疯劲我很欣赏,加上她的那种术式,在战术的適配度上堪称万金油的存在,將来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悠仁的话,七海你应该也是了解的,那种百折不挠的理想,哪怕再多失败都不会放弃『要帮助別人』的初心,加上他那种特殊的体质,终有一日会成为受万人敬仰的超凡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正被虎杖一记扫腿逼得手忙脚乱的玄一身上。
“至於玄一……千年难遇的咒术天才。
只是和乙骨一样,背负的东西太多,那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还是比较让人担忧啊。
老实说,我並不希望他成为第二个乙骨忧太,但——
每个人的选择终究不是別人可以干预的。
作为老师的,总是需要陪弟子一起成长的,这次回来之后,再好好改掉他那些坏毛病吧!”
“怎么样都好。”七海建人漠不关心一般地说著,“差旅费可以报销就行。”
“这个当然。”五条悟笑了笑,回头喊道,“伊地知!”
“欸?这次的任务也属於五条悟先生的私人任务吧……该用什么名目来报销好呢?”
“青春费吧!”
伊地知高洁识趣地闭上了嘴,虽然很是无奈,但现在也只能自己去想办法填这个窟窿了。
“该走了,再晚点就赶不上新干线的列车了。我还打算买点喜久水庵的大福在新干线上吃来著,他们家的毛豆泥生乳味很好吃哦!”
“要是早点安排或许还有时间,都怪五条悟先生太不注重时间管理了。”
“揍你哦伊地知!”
“抱歉……”
没有欢送的道別,三个大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祠堂外的山道上。
玄一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个方向,对於虎杖悠仁呼啸而来的拳头,却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
“哦!不错啊,玄一!你的进步超级大啊!”
“是这样吗……”
玄一苦笑一声。
眼前这个运动天赋点满的傢伙,几乎可以本能地使出各种格斗技来,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战斗本能,普通人里面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
“但是还没结束啊,继续接招吧!”
虎杖再次拳脚相加地袭来,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玄一也只能暂时收起纷乱的思绪。
没错,现在什么都不用想。
跟著眼前的同伴们,全身心地投入,然后变强!
……
2018年9月11日20时35分。
异变突生。
清脆的玻璃杯坠地声划破了夜晚的寧静,紧接著,祠堂里的一盏盏灯接连亮起,昏黄的光从窗口泼洒出来。
率先赶到伏黑津美纪屋子里的伏黑惠,看见的是自己那位姐姐一动不动地倒在木地板上。
她的额头上,原本已经消失了的红色咒印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鲜艷、更加狰狞。鲜血渗出,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般,正缓缓蠕动著,一寸一寸爬满她的面容。
“喂,津美纪!”
伏黑惠的声音迅速引来了眾人。
乙骨忧太第一个衝进来,他半跪在津美纪身侧,掌心泛起反转术式的柔光,覆在她的额头上。然而那光芒仅仅闪烁了片刻,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消散无踪。
乙骨收回手,表情凝重。
“无法用反转术式修復。与其说是诅咒……更像是某种结界一样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伏黑惠跪坐在一旁,手指攥紧了地板,“回来的时候不是检查过了吗?这几天不都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会……”
“去找硝子小姐吧!让管家开车的话……”
“来不及了!”伏黑惠猛地打断虎杖的话,声音发颤。他死死盯著津美纪逐渐苍白的脸,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津美纪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消耗,再拖下去的话,她是真的会死的!”
他忽然想起了白天玄一帮虎杖治疗断指的那一幕。
“对……还有办法!”伏黑惠猛地转头,一把抓住玄一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近乎绝望的恳求,“玄一!你的那个术式,用的不是咒力反转的手段,说不定会有效果!如果可以拖延住伤势恶化,津美纪就还有得救!”
玄一看著津美纪额头上那诡异的印记,心臟沉沉下坠。
说实话,这一次他对自己的治疗真的没有一点信心。
那道印记,毫无疑问是羂索的手笔。
一想到那张带著阴冷笑容的脸,玄一总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但伏黑惠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不管怎么样,我先试一试吧!”
玄一蹲下身,將手掌轻轻按在津美纪滚烫的额头上。
“无为转变”。
咒力如丝线般渗入,精细地梳理著那些被结界侵蚀的组织。
让眾人惊喜的是——
伤口確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暗红色的纹路缓缓褪去,津美纪的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有效果!”伏黑惠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狂喜,“玄一,就这样维持住,我现在就去找硝子小姐!”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朝门外衝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吸力骤然从津美纪那快要癒合的伤口处爆发!
暗红色的印记中央,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赫然张开了一道漆黑的、如同虚无般旋转的——“漩涡”!
“什么?!”
玄一只觉得手掌被死死吸住,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拖拽。
他的意识在剎那间被撕扯进一片纯粹的漆黑,四周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咒力被疯狂抽离身体的痛苦。
“怎么回事?这里是……领域吗?!”
“哈哈哈哈哈!”
一阵放肆到极点的笑声从虚无的上空倾泻而下,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癲狂。
“谁?!”玄一咬紧牙关,想要挣脱,却发现四肢似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
“我说过的吧?”那声音近了,带著温热的吐息,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的耳侧,“你的行为准则,太好判断了,西尾玄一!
只要在你周围人的身上稍微做些手脚,你就会像池塘里的鱼一样——乖乖上鉤啊!”
千里之外,一列高速行驶的新干线列车顶端。
羂索张开双臂,站在疾驰的车顶,袈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与喜悦。
里梅静默地立在他身后半步,垂著眼,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羂索的笑声在整座列车间迴荡,尖锐的嗓音刺破夜空,“我一时的心血来潮,竟然真的带来了这么丰盛的收穫!任何修饰词都无法形容我此时的愉悦!
我所追寻的『可能性』——突破任何形態的生命最终点!一千年了,我终於就要实现了!”
隨著他的嘶吼,他將手重重地拍向了列车的顶盖,巨大的结界印记在列车上方轰然展开。
繁复的咒文如同血管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以列车为中心,沿著地脉向著预先设置好的整个国家的灵力脉络疯狂生长。
东京、京都、大阪、仙台……
无数城市的上空,相同的图案逐一浮现,像是某种古老而邪异的星辰阵列,在夜幕下闪烁著猩红的光芒。
“术式抽取——”
羂索的声音通过结界,通过那道连接著津美纪额头的“漩涡”,清晰地灌入玄一的脑海。
““无为转变”!”
砰!
新干线车厢內。
七海建人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眉头紧锁。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违和感正沿著脊椎攀爬而上。
“有一种很令人厌恶的感觉,五条悟先生。”
坐在他对面的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了眼罩,湛蓝色的眼睛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穿透云层,落在远方天际那若隱若现的猩红图案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可能已经晚了一步。”
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那个是……某种术式的远程发动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