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元莲台裂开。
一股沛然莫御的真元洪流从丹田深处爆发,沿著经脉奔涌而出。
这股力量之强,远非方才牵引天地灵气所能比擬,牵引天地之力终究是借力,而真元莲台是筑基修士苦修的根基,是真元最纯粹最凝练的形態。
周怀礼周身爆发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光。
灵光如茧,將他的身体裹在其中,护盾上那些被血煞旗撕开的裂纹在剎那间被修復得无影无踪。
残余的血光被灵光震散,化作几缕暗红色的烟雾消散在结界中。
张林瞳孔微缩。
他感应到了,不是灵识感知,而是结界反馈回来的一道信息。
周怀礼的气息在瞬间暴涨。
那不是牵引天地之力的波动,而是发自体內的力量。
如同一座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山突然喷发,炽热的岩浆衝破死气与结界的双重压制,將整座隱景儛天结界冲得摇摇欲坠。
丹田中八化玄真玉环剧烈震颤,一道裂纹从“隱”字符上蔓延开来。
张林闷哼一声,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结界正在被一股远超他承受能力的力量从內部强行撕裂。
那是筑基修士燃烧本命真元產生的威压,不是他这个炼气修士能压住的。
但他没有撤去结界。
撤了,周怀礼便再无束缚。
张林右手一挥,將血煞旗插在身前地面。
旗杆入土三尺,旗面在夜风中展开,血光翻涌如潮。
他左手按住镇魂钟,將灵识海中的灵识尽数注入钟身,进一步提升其威能。
同时右手食指中指併拢,以指尖在旗面上虚画符文,那是血煞旗玄阴摄魂的催动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將旗中封存的玄阴之气全部释放。
周怀礼睁开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中隱隱有血泪渗出,那是真元莲台燃烧对经脉的反噬。
但他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凌厉。
真元护盾向外膨胀,从三尺扩展到三丈。
血煞旗的血光轰在护盾上,竟被震得倒卷回来,在空气中炸成一团血雾。
“十年道基,换你一命。”周怀礼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牵引天地之力,不管是结界还是丹田中的真元已经不足以支撑牵引,但真元莲台燃烧產生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
一掌拍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掌印脱手而出。
掌印只有三尺见方,通体晶莹如青玉,掌心处的掌纹清晰可辨。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死气在掌印面前如同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青石板碎片被气浪捲起,尚未接触到掌印本体便被气劲震成齏粉。
张林在看到那一掌的瞬间便动了。
鐺~
钟声响起,但在撞上掌印时,却被瞬间击溃,掌印的光芒只是削弱了三成不到。
张林见此一幕,第一反应就是不能硬接。
四化玉符,隱沦飞霄。
脚下灵气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遁光,托著他的身体向空中飞去。
同时丹田中“虚”字符亮起,乘虚御空。
身形在后退中连续折转三次,每一次变向都留下一道遁光残影。
青色掌印紧隨其后,穿过了第一道残影。
残影破碎,掌印去势不减。
穿过了第二道残影,残影消散,掌印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穿过了第三道残影。
张林的真身在第四次折转时堪堪避过掌印正面。
但掌印掠过身侧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风从侧面撞来。
六化玉符亮起,解形遁变,卸去遭受到的七成伤害。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罡风震飞数丈,后背狠狠撞在一堵残墙上,残墙瞬间四分五裂。
天澜道袍上水光剧烈闪烁,青鳞甲灵光大作,双重防御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残余的衝击力仍让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左手仍死死扣著镇魂钟。
抬头看去,周怀礼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正朝镇外方向御剑飞遁,遁光因伤势而略显踉蹌,但每一息都有数丈之遥。
真元莲台燃烧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暗淡。
他在逃。
燃烧真元莲台的目的不是为了杀张林,而是为了逼退张林,给自己创造逃命的机会。
那一掌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他若真有余力斩杀张林,便不会拍出那一掌后立刻转身就跑。
张林的判断只用了半息。
追,还是不追?
不追,周怀礼逃回周家,將今日之事稟报族中。
一个炼气期弟子身负数件灵器,能力敌筑基,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下次来的便不是筑基初期,而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境的族老。
追,周怀礼虽已是强弩之末,但那方真元莲台的残余之力仍在。
筑基修士临死反扑的威力,足以拉著他同归於尽。
这些念头在张林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起!”
淡青色的流光从脚底涌出,將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张林心念一动,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朝周怀礼逃遁的方向追去。
周怀礼的御剑速度在逐渐变慢,真元莲台燃烧的后劲正在消退,他在飞遁了百余丈后便不得不落在地面改为疾跑,跑著跑著甚至开始踉蹌。
地面上蜿蜒的血跡说明他的经脉正在崩溃。
张林见此鬆了一口气,只是放出灵识遥遥锁定,不紧不慢。
他没有急著衝上去,而是始终与周怀礼保持著约莫三十丈的距离。
这一追一逃,转眼便出了白石镇。
镇外的荒野在夜色中更显荒凉。
枯死的灌木稀稀落落地立在道旁,月光从云缝中漏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树影。
周怀礼沿著来时那条官道向东逃窜,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真元莲台的力量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丹田萎缩带来的剧痛。
他跑不动了。
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周怀礼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孔。
嘴角渗出大量血沫,顺著下頜滴落在道旁。
“出来。”他声音嘶哑,“你知道我在等你。”
官道中央张林从远处缓步走来,露出他身著天澜道袍的身影。
月光如水,照在他平静的面孔上,那双眼眸中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他站在距离周怀礼十丈处,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太近,容易被临死反扑波及,太远,攻击又难以精准命中。
周怀礼咳出一口血,盯著张林,忽然笑了:“我做了十年脏活,死在我手上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个炼气期手上。”
“你不该接这个任务。”
“接了便接了。”周怀礼靠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上,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这样的人,终归是要死的。”
“不是死在仇家手上,就是死在同族手上,今日不死,来日也会死。”
张林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了右手。
他的五指张开,幽蓝色的火焰自掌心燃起,將周围数丈內的枯草都映上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火焰並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但其中蕴含的温度之高,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我敬你是筑基,可送你一程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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