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战筑基终

    月色如霜,洒在枯死的老槐树上,將周怀礼倚树而坐的身影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眼中的光芒已散了大半,嘴角的血沫不再涌出,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这副身躯里还残留著最后一缕生机。
    张林站在十丈外,掌心的焚天焰静静燃烧。
    幽蓝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將那双冷静得近乎冷硬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立刻上前。
    筑基修士临死反扑的威力,他在宗门典籍中读过不止一次。
    丹田中的道基即便碎裂,残余的真元仍有可能在最后一刻被引爆,拉著方圆十丈內的一切陪葬。
    周怀礼方才燃烧真元莲台逼退他,说明此人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一个將死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张林右手托著焚天焰,左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经脉扩散,丹田中几近枯竭的液態真气开始缓缓恢復。
    他需要等,等周怀礼咽下最后一口气,等那方碎裂的道基彻底沉寂。
    周怀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谨慎到……这个份上……难怪周明远……栽在你手里……”
    张林没有答话。
    他的灵识如一张细密的网,笼罩著周怀礼周身三丈。
    在灵识感知中,周怀礼体內的真元波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丹田中的真元莲台已碎成数瓣,残余的真元如漏壶中的水,一点一滴地从经脉的裂缝中渗出,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层淡青色的真元护盾已薄如蝉翼,忽明忽暗,隨时可能熄灭。
    周怀礼忽然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我这一生还真是失败,做了一辈子脏活,却连周家族谱都进不去,十年之后,周家没人记得周怀礼是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林:“你倒是个明白人,方才你没有急著追上来,是怕我临死反扑,拉著你同归於尽。”
    “现在你敢站到我面前来,是因为你知道我已油尽灯枯,连自爆真元都做不到了。”
    张林沉默了一息,坦然道:“是。”
    “够坦诚。”周怀礼咳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著细碎的內臟碎块,“我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给嫡系子弟当跟班,端茶倒水,摇尾乞怜。”
    “四十二岁筑基,以为从此可以做人上人,结果族老一句资质有限,就把我打发去干脏活。”
    “十年了,我替周家杀了那么多人,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这面破镜子。”
    他翻手取出那面通灵宝镜,暗金色的镜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镜背上那只闭著的眼已彻底闔上,灵光暗淡。
    “拿去吧。”周怀礼將铜镜拋了过来,动作隨意得像是扔一件垃圾,“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储物袋里那些灵石丹药不值一提,你拿了也没多大用处。”
    “但这面镜子不错,中品灵器,可照破真元运转,洞悉对手术法薄弱处,你方才若是没有那口钟和那面旗,单凭这面镜子,我就能在三息之內找到你术法的破绽,一击毙命。”
    铜镜落在张林脚下,在泥土中微微陷入半寸。
    他没有以灵识或者真气去捡。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信。
    筑基修士的手段,他今日已领教了太多。
    哪怕周怀礼看起来已是风中残烛,他也不会在对手还睁著眼睛的时候贸然去捡对方丟过来的东西。
    周怀礼见他不动,嗤笑一声:“你这小鬼,疑心病比我一个做脏活的还重。”
    “放心,镜子里没有做手脚,我都这副模样了,还有力气做什么手脚?”
    “我只是不想这件东西跟我一起埋在地底下,它跟了我十年,总得有个去处。”
    “……你叫什么名字?”周怀礼忽然问道。
    张林沉默了一息,道:“张林。”
    “张林。”周怀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好,我记住了,到了底下,也好跟阎王报个名號。”
    他顿了顿,忽然呛出一口黑血。
    血中混杂著內臟的碎片,落在枯黄的野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是道基碎裂后残余真元反噬的结果。
    他的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泥土中,指节微微蜷曲,像一只將死的蜘蛛。
    真元护盾彻底熄灭了。
    张林在这一刻动了。
    他没有靠近,而是以真气催动血炼剑。
    飞剑出鞘,破空无声,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淡血色的弧线,精准地穿过周怀礼的咽喉。
    剑尖从颈后透出,钉入他身后的老槐树干中,入木三分。
    周怀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血液被血炼剑飞快吞噬,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他睁著眼,眼珠中倒映著幽蓝色的火光,嘴角那个难看的弧度凝固在脸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
    张林没有立刻收剑。
    他站在原地等了五息,灵识反覆扫过周怀礼的尸身,確认丹田中的真元种子已彻底沉寂,护盾没有丝毫復燃跡象,方才召回血炼剑,缓步上前。
    剑身上的没有残留一丝血跡,还反哺给了他一部分真气。
    將剑收回储物袋温养。
    他蹲下身,先將周怀礼腰间那只储物袋解了下来,袋口绣著一个“周”字,做工精细,品阶为极品法器,容量比他的储物袋大出数倍不止。
    紧接著,他从地上將那面暗金色的铜镜捡了起来,镜背那只闭合的眼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最后是那柄擦在身旁树干上的飞剑,剑身细长如柳叶,通体银白,剑刃处刻著细密的符文。
    张林將飞剑从树干中拔出,剑身与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剑尖在月下泛著寒光,虽斩入树干数寸,却连一丝木屑都未沾染。
    確认没有遗漏后,张林屈指一弹。
    幽蓝色的焚天焰落在周怀礼身上,火焰遇肉即燃,沿著衣袍、皮肤、骨骼层层蔓延。
    不过数息工夫,整具尸身便化作一团幽蓝的火球。
    火焰燃烧时发出嗤嗤的声响,血肉、骨骼、衣袍在高温中化为灰烬,连带著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也被烧去了大半枝干。
    待火焰熄灭,原地只剩一捧灰白色的骨灰和几块焦黑的碎骨。
    张林掐诀,御风术將骨灰吹散,落入道旁的枯草丛中,与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是人是畜。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回到白石镇镇公所的废墟石阶上盘膝坐下,將血煞旗取出来吸收这里残留的死气。
    这一战,血煞旗连番发动玄阴摄魂,其中的邪气被消耗一空,这里的死气正好用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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