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日,东大阪。
车子从御堂筋一路往东。
窗外的景色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昭和旧照片。
路边的招牌褪了色,铁皮围栏后面堆著半人高的废料箱,偶尔有卡车轰隆隆地压过窄路,车身过去之后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久久不散。
1991年的大阪,泡沫破裂后的寒意已经从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屏渗透到了这些最底层的町工场。
只要看一眼街边那些半开半关的捲帘门,看一眼那些贴著“休业中”纸条的玻璃窗,就能明白什么叫“平成景气结束”。
富士金属工业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野村健一郎站在门口,头髮梳得整齐,但衬衫的领子有一点皱,身上的西装却比昨天少了几分体面,多了几分勉强。
他一见两人下车,立刻快步迎上来,连声道:
“千早系长,桐生君,欢迎欢迎。”
千早百合没有寒暄,她的高跟鞋在工厂的水泥地面上敲出乾脆利落的节奏。
“先看生產线,之后看仓库。可以吧?”
野村的笑容僵了半秒,又迅速恢復。
“当然,当然可以。”
厂房里机器轰鸣,切削油的味道混著金属粉尘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某台设备过热了却没有停下来检修。
数控车床、磨床、衝压机一排排地摆著,工人穿著蓝色工装,低头盯著量规和图纸,动作熟练却掩不住疲態。
一个年轻工人在给衝压机上料,手腕的力道明显不够稳,差点让钢板滑脱。另一个老工人看见了,伸手扶了一把,没说任何话。
桐生也哉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家厂也不是完全没活干,只是活很多、钱很少,所以工人才是一脸疲態。
工厂的订单还在,但利润却在一点点被压薄。
若是前两年盲目扩產,又赶上泡沫破裂,现金流断裂几乎是必然。
千早百合停在一台数控车床前,目光从操作面板扫到地上的切屑堆,淡淡问道:
“月產量多少?”
“稳定的话,一个月能做两千五百件。”
“库存周转呢?”
“这个……大概四十天。”
四十天,在精密加工行业里不算好,但也不算太难看。
千早百合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隨后忽然转身。
“去仓库看看。”
野村健一郎明显顿了一下。
“仓库?当然,没问题。”
可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被千早百合和桐生也哉看在眼里。
仓库门一打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就扑了出来。
货架上堆著一捆捆钢材,標籤贴得整整齐齐,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
可桐生也哉只看了两眼,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帐面上写的是“特殊钢棒材”“高张力钢板”“可即时投入生產的原材料”,可眼前这些货……
一部分规格明显偏低,另一部分外包装已经发潮发软,甚至有几捆钢材边缘都已经泛起了红锈。
1991年的钢材市场,原材料的“现值”可不是按入库票据上的进货价算,而要看实际可处置价值。
普通碳钢尚且要打七成掛鉤,特殊规格的合金钢如果滯销,折价更狠;一旦生锈、变形、批次混杂,清算价几乎就只剩废材的价值。
更关键的。
他看见了几处贴著“客供材”的標籤。
客供材,客户支给材料。
这种材料本来就不属於工厂资產,不能算进库存,更不能拿来作为贷款审查中的有效担保依据。
桐生也哉的眼神冷了下来。
“野村社长。”
他拿起一捆材料旁边的標籤,皱起眉头问道:
“这批材料,和你申请书上写的原材料清单,不太一样吧?”
野村健一郎的脸色唰地白了。
千早百合走过来,扫了一眼標籤,又看向货架深处,声音冰冷:
“帐面上写著七千万円的原材料,可这仓库里,按现值折算,连一半都未必有。”
她顿了顿。
“而且还有客供材。这个,不能算贵公司资產。”
野村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裤缝边蜷起来,攥紧,鬆开,又攥紧,像是在找一个能抓住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两个人不是来走流程的。
空气安静得可怕。
仓库深处,风扇嗡嗡转著,吹得標籤纸微微发响。
下一秒,野村健一郎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千早系长,对不起!”
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
“去年以后,生意就垮了。前两年我想著再扩一条线,再多接一点日產的单子,咬著牙向消费者金融借了钱,结果泡沫一破,设备买了,仓库扩了,人工也招了,最后全卡在资金炼上……”
他低著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在发抖,肩膀也在发抖:
“我不是想骗银行,我只是……我真的不能让公司倒下。底下还有几十个员工,他们一家老小都靠这口饭吃。我要是说实话,富士金属今天就要关门。”
千早百合俯视著他,脸上没有半点鬆动。
她在融资审查课这六年,见过太多人跪在她面前。但在审查结论面前,同情不能代替判断。
“野村社长。”
她一字一顿到:
“你隱瞒负债,虚报库存,拿不属於公司的客供材充当资產,还把负债藏起来,这是把风险往银行头上推,太不负责任了!”
“我们三菱银行的贷款,就此中止!”
千早百合的声音在仓库里落下之后,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野村健一郎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额头几乎抵住了水泥地面上的锈跡。
他没有辩解,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他大概在心里把每一个“如果”都翻出来重新咀嚼了一遍。
如果泡沫再多撑一年,如果银行没有发现他隱瞒债务,如果那批特殊钢没有在仓库里生锈……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经营,不是仅凭运气就能成功的。
桐生也哉摇摇头,正准备迈步离去,也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弹出选项:
【新的人生选项已触发】
【野村健一郎跪在你与千早系长面前,额头抵著冰冷的水泥地面。】
【他曾是东大阪这片工业区里受人尊敬的社长,如今却沦为一个骗取银行贷款未遂的失格者。】
【他的欺瞒是事实,他的绝望也是事实。此刻,你看著这个五十二岁的男人跪在地上的背影,有三个选择。】
【选项如下:】
【分叉一:沉默地转身离开。审查已经结束,结论已经做出。你没有义务再多说一个字。】
(奖励:银行存款增加1万円,无事发生。)
【分叉二:停下脚步,冷声对他说:“野村社长,你辜负了银行的信任,也辜负了那些员工的信任。一个把员工的命运绑在谎言上的社长,没有资格说为了他们。”】
(奖励:银行知名度+10,千早百合好感度提升)
【分叉三:在他面前蹲下,告诉他“用谎言去填补窟窿,只会让倒下的时候摔得更重”的道理,鼓励他重振勇气,东山再起。】
(奖励:技能“经营者的执念”,可感知经营者心中真实的想法;野村健一郎的忠诚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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