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家住在福利院山下那条漏雨的老巷里。
母亲在札嘎其市场摆鱼摊,天不亮就要去进货,根本没时间管孩子,於是福利院就成了她的第二个家。
那时候她九岁,比姜延大两岁。
瘦瘦高高的,总是弓著背,像株被风吹弯的芦苇。
別的孩子笑话她身上有鱼腥味,抢她的醃萝卜,她只会咬著嘴唇往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从不掉下来。
是姜延第一次站出来,把带头欺负她的大孩子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从那天起,小姑娘就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隨者。
姜延去后山摘野果,她拿著布口袋跟在后面捡,姜延帮嬤嬤劈柴,她蹲在旁边一根根码整齐,姜延掏鸟窝的时候,她就抱著他的外套,安安静静的呆在旁边看。
姜延被老薑领走那天,她本来在市场帮妈妈看摊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扔下满摊子的鱼就往山上跑。
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追到路口,还是没赶上汽车。
她就站在那里哭,哭到太阳落山,说以后再也没人帮她背装鱼的篮子了。
姜延的手机通讯录里,至今还存著那个號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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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註是:真理努那。
电话是2014年他高中毕业回福利院时,嬤嬤给他的。
嬤嬤说这是崔真理留给院里的私人电话,让他去了首尔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好。
可两年过去了,他一次也没拨过。
每次手指悬在拨號键上,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姜延,你还记得那个帮你打架的小男孩吗”?
这怎么听都听起来像拙劣的攀附。
说“我看到你上电视了,你很棒”?
隔著屏幕和人山人海,过了这么多年,这句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两人早就活在了两个世界,一个是聚光灯下的国民偶像,一个是在首尔挣扎求生的穷学生,多年没联繫,早已没了交集。
他没再多问,安静地听修女嬤嬤说完,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后来回到首尔,日子照旧艰难,直到今天,被甲方逼到了绝路。
姜延收回思绪,看向面前桌上的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他之前熬了三个通宵的编曲草稿,副歌部分改了不下十遍,还是过不了关。
他深吸一口气,將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乐谱上。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黑白音符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流动的彩色光带。
主旋律是明亮的天蓝色,贝斯是沉稳的深紫色,鼓点是跳跃的橙红色,和声是温柔的米白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幕流动的彩虹。
而副歌段落,有三处地方的光带明显暗淡,像是水流遇到了礁石。
第一处是贝斯的低音走向,深紫色光带在这里僵硬突兀,和主旋律的天蓝色格格不入。
第二处是鼓点的切分节奏,橙红色光点散落混乱,没有形成应有的衝击力。
第三处是和声的叠加层次,米白色光带太薄,撑不起副歌该有的饱满感。
原来不是他写得不好,是他陷在丧父的情绪里,看不见这些最细微的瑕疵。
姜延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颤抖著手指,按照眼睛看到的提示一点点修改音符。
原本拧成一团的思路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那些熬了几个通宵都找不到的问题,此刻全都暴露无遗。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修改完成的编曲文件就发送到了甲方邮箱。
姜延靠在便利店的塑料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他揉了揉眼,那些流动的光带便消失了,屏幕又变回了普通的黑白乐谱。
拿起桌上已经温了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刚眯眼一会,手机就响了。
是甲方的电话。
他深吸口气,忐忑的接起电话。
“大发!姜老师!太牛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就是这个感觉!我刚给歌手试了下,她直接跳起来说完美!尾款我现在就给你转,以后我们录音室所有的编曲活,我第一个找你!”
掛掉电话不到一分钟,银行到帐简讯就来了:【您尾號xxxx的帐户入帐1500000韩元。】
姜延看著简讯,愣了足足十秒。
他抬头看向窗外,暴雨还在噼里啪啦地砸著遮阳棚,但在他耳朵里,这声音突然变成了釜山港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响。
老薑,你看,我能养活自己了。
这是他来首尔两年,第一次这么轻鬆地赚到钱。
之前他接的所有活加起来,一个月最多也就能赚80万。
他看著落地窗上映出的那双来自老薑去世后得到的眼睛,虽然只能看清三米之內的东西,但不仅能看穿人心和状態,还能帮他看清自己热爱的音乐。
有了这个能力,以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房租、学费,所有压在他身上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熟悉的號码,来自釜山樑山市。
刚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清亮声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带著藏不住的雀跃和一点点紧张:“姜延欧巴,我跟你说!我上周在梁山舞蹈节被sm的星探看中了!昨天去首尔参加最终试镜,通过啦!”
姜延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嘴角终於漾开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
“旼小太郎,出息了啊,试镜终於通过了,有没有签约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能感觉到情绪明显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公司说下周就可以签约,但是我阿妈她……她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她说首尔太远了,我一个人在那边她不放心,而且公司说宿舍现在住满了,要一个月后才能腾出床位,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得在外面租房子。”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带著一丝姜延从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犹豫,“欧巴你知道吗,阿妈在知道这件事后,回来的路上沉默了好久,最后跟我说wuli旼炡真的想去的话就去吧,但是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姜延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罐的边缘,过了一会说道:“把电话给你阿妈。”
“啊?给阿妈干什么?”
“你別管,把电话给你阿妈。”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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