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泰的臥室还是凑崎纱夏印象里的样子。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摞著几本关於镜头语言的书。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乾净得像个没什么生活痕跡的样品间。
书桌上放著几张照片,纱夏走过去看了看。
风景照居多,日出,海岸线,其中还有几张他对著监视器皱眉、在拍摄现场举著对讲机说话时被侧拍的工作照。
凑崎纱夏撇了撇嘴角。
还是那么自恋,但自己想要的不在这里。
她把几个抽屉拉开翻了一遍,没有。
又走去床头柜,蹲下来拉开抽屉,拨开几份摺叠的文件和充电线,还是没有。
不会真丟了吧?
现在她有点怀疑自己刚才下的定论了。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衣柜上。
翻別人的衣柜不太好吧。
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响起一道小小的振翅声。
一只插著天使翅膀的柴犬扑棱扑棱地飞出来,悬在她头顶上方。
有什么不好的?姜永泰是前男友,不算別人。
另一道声音紧跟著响起,右肩上方飞出一只拿著叉子的柴犬,尾巴翘得老高。
但他已经是前男友了!
天使柴犬悬在恶魔柴犬面前,瞪著它。
那张照片有你一半的股份!而且你已经翻了这么多地方,还纠结这一个衣柜吗?
恶魔柴犬把叉子抡了一圈,一叉子將天使柴犬叉飞出去,消失在空气里。
凑崎纱夏看著天使柴犬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朝衣柜走过去。
打开衣柜,清一色的深色衣服。
她用手拨了一下,全是以黑、灰为主,撇了撇嘴,对姜永泰的衣品表示没救了。
衣柜底部塞著几个纸箱,她蹲下身一个个翻出来。
前面两个装的都是换季的厚外套和几件旧卫衣,最后一个收在最里面,她把它拉出来,打开。
最上面是一件她的裤子,看来这个箱子里都是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拿,t恤、连衣裙、一件她找了很久的针织开衫……原来都被他收在这里了。
凑崎纱夏抿了抿嘴,继续往下翻,然后瞳孔突然缩了一下,耳朵开始泛红。
他还留著这个干什么!
她捏著一件《cheer up》同款的啦啦队服,这是姜永泰求了她好久得到的“奖励”。
她像被烫到了一样赶忙把它丟到旁边,结果下面的东西让脸彻底红透了。
一条战损版的黑色丝袜,膝盖部位破了一道口子,至於为什么是战损版……
纱夏晃了晃脑袋,把活过来的记忆赶紧甩了出去。
“八、八嘎!姜永泰!”
她实在不想碰它,小心翼翼用手指拨到纸箱边缘。
照片要是不在这里你就完蛋了姜永泰!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小心翼翼地继续翻。
好在剩下的东西没有让她继续尷尬下去,都是送给他的一些签名专辑、从日本带回来的明信片、还有一张她在大阪买的大阪城便签贴……每一张都保存得很好。
翻到底,她眼睛一亮。
终於找到了!
她把相框拿起来,指腹轻轻落在照片里自己那张笑靨如花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仁川冬天的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姜永泰站在她旁边,肩膀靠得很近,两个人被冻得都有点缩脖子,却还在笑。
那时候的笑真简单……
“这个,你带不回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纱夏肩膀一缩,本能地把相框往身后藏,膝盖差点撞到纸箱边缘。
她蹲在地上转过身,看向门口。
姜永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上。
眼睛因为醉酒还眯著,一只手压在头上揉来揉去,声音哑得不像话。
“凭什么!”
凑崎纱夏把相框往身后又藏深了一点,下巴抬起来瞪著他。
“既然分手了,还留著这些东西干什么?”
姜永泰皱了皱眉头,太阳穴还在跳,醉酒的后劲糊在所有感官上,没有接她这句话。
“你带回去了,被別人看到不好解释,其他的可以。”
纱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敞著的纸箱。
他说其他的可以任她拿,任她带走,任她怎么处理都行,但那张照片上不止有她自己,还有姜永泰的样子……
她把这东西拿回宿舍,被队友看到,总不能对她们说“对不起我在两年前就已经背著你们偷偷谈恋爱了”。
她撇了撇嘴,把脚边那件啦啦队服往纸箱里轻轻踢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不要,你丟了吧,早就该丟了!”
“……好。”姜永泰睁开眼睛看著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丟的。”
纱夏站起身,双手还背在身后,十指扣著相框的边框不放。
姜永泰嘆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点。
“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
纱夏撇过头。
这种轻飘飘的道谢比刚才还让人烦躁。
“你没有別的朋友么?下次不要找我了……不对,没有下次!”
“嗯,好。”
又是这种语气!
凑崎纱夏愤愤地转回头瞪著他,快步走过来,姜永泰侧身让开一个身位,她还是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他晃了晃,扶著门框站稳。
“……照片。”
凑崎纱夏的脚步停在走廊中间,转过身小跑几步,把相框塞进他怀里。
“还你!还有那两件东西……快点拿去丟了,不对,拿去烧了!你是变態么,还留著!”
说完她径直走向门口,开门出去,“砰”的一声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永泰站在臥室门口,抓著怀里的相框。
地上散落出来的衣服和那些旧物件摊了一地,他低头看了看,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对面房间,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走进去把相框重新放回床头。
……
凑崎纱夏咬著牙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扑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开,眼角一点细微的水分,被风一吹就蒸发了。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姜永泰所在的楼层,窗帘好像晃了一下,也可能只是风。
凑崎纱夏转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掛挡,手搭著方向盘,看著车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眉头忽然蹙了一下。
刚才进玄关的时候,鞋柜旁边的掛鉤上掛著一顶鸭舌帽。
她出门时余光又扫到了一眼,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坐在车里,那顶帽子的轮廓却浮上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失笑地摇了摇头,为自己气愤之后的思绪发散感到无语。
现在脑子里应该装的是那个“渣男”让人生气的態度,而不是一顶帽子……
凑崎纱夏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发动了汽车往宿舍的方向开去。
……
名井南侧躺在床上,手里举著switch,动森的小人正在海边钓鱼。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照得一清二楚。
那条鱼已经咬了三下饵,每次都在她按下a键的前一秒溜走。
她本来想一点就睡的,但狸克的房贷阻止了她,一抬头又是快四点了。
房门忽然被推开,凑崎纱夏穿著卫衣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种名井南很久没见过的愤慨。
“mina!”
她反手把门关上,踢掉拖鞋,三两步爬上她的床,一头枕在她腿上。
名井南看著腿上的她,无奈把switch暂停,有些惊讶。
“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sana可从来不会这么晚还往外跑。
凑崎纱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全倒了出来。
从那个陌生电话开始,到姜永泰家门口,她试了和他確认关係的日期,门锁嘀一声开了。
名井南听到这里,睫毛轻轻动了动,手指在switch上握紧了一下。
“我的房间还在,也东西全收在纸箱里,连啦啦队服都……”
她说到这里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漏出一句咬牙切齿的日语。
“那个变態!”
名井南听到“啦啦队服”,嘴角弯了起来。
凑崎纱夏从指缝里看到她在笑,拿开手瞪过去。
名井南收起嘴角,问她还发现了什么。
凑崎纱夏顿了顿,说她想把那张合照带回宿舍,好不容易翻了出来,结果他却说自己带不走,气的自己把相框往他怀里一塞就回来了。
名井南忽然就懂了纱夏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是因为他还留著那么多属於他们之间的东西,而是因为姜永泰说“你带不回去”。
“sana。”
“嗯。”
“你其实不只是生气吧,他没有把东西丟掉,你是不是还有点开心?”
纱夏愣了一下,抬起眼瞪她。
“我才没有!我开心什么,烦死了!”
她把脸別开,缩了缩身子,脑袋往名井南怀里蹭了蹭,声音越来越小。
“……我今晚睡你这儿。”
名井南看著凑崎纱夏的侧脸,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行,不过这么睡可不行。”
凑崎纱夏换了个姿势,和她並排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打了个哈欠。
“mina啊……”
“嗯。”
凑崎纱夏闭上眼,沉默了几秒。
“……算了,睡觉,明天还要去练习编舞,好累的……”
“好。”
名井南勾了勾嘴角,把switch放回床头,伸手关了床头灯。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sana……”
名井南的声音有些无奈,“手別乱放。”
“……嘻嘻。”
凑崎纱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脸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
“mina的肚子舒服嘛~”
……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轮,姜永泰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它贴在耳边。
“永泰啊,醒了没?”
罗英锡的声音。
姜永泰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十点,应了一声,嗓子带著宿醉后的沙哑。
“之前因为疫情停拍的《心酸的旅行》这个节目你知道吧?
本来剩下的拍摄素材够用,结果剪辑室那边出了问题,丟了部分原始素材,现在少了整整两期的量。”
罗英锡的语速比平时快,显然也是刚接到消息不久。
“上面刚刚开过会,决定拍两期济州岛特別篇来补这个缺口。”
姜永泰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揉著太阳穴,昨天灌进去的烧酒好像还没代谢乾净,脑子还懵懵的。
“英锡哥,这种事应该不至於让你来通知我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的人吧?”
“你先听我说完就知道了,原来的mc和嘉宾行程全撞,製作组临时拉了一套新阵容,嘉宾已经敲定了,但人手实在不够。
本来开会说的是从我团队里抽两个人过去帮忙……”
罗英锡顿了顿,“但南胜浩部长在开会的时候直接点了你的名,而且我这边要是真抽走两个人,也很麻烦。”
姜永泰下了床,拉开窗帘,阳光一下涌进来,他眯起眼。
“原来的製作组那边会同意?”
他还没正式入职,跟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空降过去……怎么想都不太靠谱。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心酸的旅行》製作组那边同意了。
而且你过去只是帮忙,带其中一队就可以了,你怎么说?”
姜永泰知道这不是商量。
南胜浩的意思很清楚,面试通过归通过,有没有本事还没验过。
这不是临时拉壮丁,是面试的延续。
想到这,姜永泰无奈的应下。
“……英锡哥,你也没有给我拒绝的空间啊。”
罗英锡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又告诉他金成宇也被拉了壮丁,具体的拍摄计划需要他去《心酸的旅行》製作组那边碰头。
姜永泰问会议室在哪,罗英锡报了个楼层和房间號,宽慰了两句就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原地醒了醒神,低头看见衬衫上全是隔夜的酒气,解开扣子准备去冲个澡,余光却扫到地板上的东西。
凑崎纱夏翻出来的纸箱还没收……
昨晚她走了之后他实在没力气收拾,就这么摊了一地。
姜永泰蹲下身,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她没能带走相框倒扣在地板上,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放回了纸箱最上面,把纸箱推到墙角。
虽然答应了要丟掉……但现在没空,等有空再说。
他拽掉衬衫走进浴室,热水砸在肩膀上,皱著眉在想南胜浩的意思。
只是想再考他一轮么,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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