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边境异动

    龙国西部边境，黑风峡谷。
    残阳如血，掛在戈壁滩尽头的地平线上，將整片荒漠染成了一种沉闷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裹挟著细碎的沙砾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边境哨站的警报灯在暮色中无声地旋转，將暗红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打在哨站外墙上那面被风沙磨得发白的龙国国旗上。
    哨站指挥官赵铁城站在瞭望塔顶端，手里的望远镜已经举了整整二十分钟。他今年四十七岁，在西部边境守了二十年，见过沙暴，见过魔物潮，见过使徒降临那天从东方天际线上涌起的黑色云层。但他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景象。
    “指挥中心，这里是黑风峡谷三號哨站。”他按下通讯器，声音沙哑而克制，“从今天凌晨四点开始，峡谷深处的魔物活动频率持续上升。截至十八点整，已观测到至少十二波魔物迁徙，每一波的数量都在百只以上。方向全部朝东——朝龙国境內。”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边境指挥中心值班员的回应：“三號哨站，指挥中心收到。你们的观测数据和其他哨站一致。整个西部边境线，从北到南，所有哨站都在报告同样的异常。总局已经启动三级战备，你们继续监测，有情况立刻匯报。”
    赵铁城放下通讯器，重新举起望远镜。峡谷深处，沙尘瀰漫。
    “老赵。”副官陈岩爬上瞭望塔，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巡逻队在峡谷入口发现了一具尸体。”
    赵铁城放下望远镜，转过头。
    “不是我们的。”陈岩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魔物的。一头c级铁甲犀，整个胸腔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了，內臟全没了。但外壳完好无损——连一道爪痕都没有。”
    赵铁城沉默了片刻。c级铁甲犀，防御力在c级魔物中排得上前三。它的外壳硬度堪比合金装甲，普通觉醒者的攻击连划痕都留不下。能把它的胸腔从內部撕开，却不伤外壳——这不是普通的掠食者能做到的。
    “通知指挥中心，就说黑风峡谷疑似出现未知高等级魔物，建议將战备等级提升至——”他顿了一下，因为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让他全身血液都凉了半截的画面。
    峡谷深处，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色的沙尘中，缓缓升起了一面旗帜。残破，暗红近黑，不知用什么材质织成，在风中无声飘动。旗面上绣著一个古老的符文——一个被九条蛇缠绕的头骨，每条蛇的眼眶里都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
    赵铁城见过这个符文。
    在觉醒者学院的歷史课本上，在使徒降临那一章的前一章，在人类文明第一次被另一种力量按在地上碾碎的那一页。
    “九蛇魔神旗。”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这是魔族，不是魔物。是真正的魔族。是七大魔神的军旗！”他將通讯器攥到嘴边，几乎是在吼，“指挥中心！黑风峡谷三號哨站！確认发现九蛇魔神旗！重复，確认发现九蛇魔神旗！魔族！是魔族！”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整个西部边境指挥中心的警报灯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刺耳的警笛声穿透了戈壁滩的暮色，从最北端的雪峰哨站一直响到最南端的绿洲哨站，绵延两千公里的边境线在这一刻被同时拉入了战时状態。
    消息传到帝都异管总局指挥大厅时，楚天雄正在主持每周的例行战略分析会。全息投影屏上原本显示的是第十二使徒殿崩塌后的全球使徒殿分布图，画面在警报接入的瞬间被强制切换成了西部边境的实时卫星地图。地图上，绵延两千公里的边境线正在被一个个红色的光点点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哨站，每一座哨站都在报告同样的信息。
    九蛇魔神旗。未知高等级魔物。魔物异常迁徙。峡谷深处出现大规模能量波动。
    楚天雄站在全息投影屏前，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图上那片被標记为红色的区域——黑风峡谷，龙国西部边境最大的魔物棲息地，三百年来人类从未深入过的禁区。现在，那片区域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能量等级。”他的声音沙哑。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峡谷深处的能量波动曲线。屏幕上，那条曲线正在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c级。b级。a级。s级。然后突破了s级的上限，进入了一个之前只在使徒降临事件中才出现过的区间。
    “读数还在上升。”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已经超过s级巔峰了。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上升，十分钟內会突破ss级。”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叶无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將一份纸质情报放在控制台上。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跡，显然是刚从某个前线哨站用最原始的通讯方式送回来的——电子通讯在强能量场的干扰下已经不可靠了。
    “黑风峡谷三號哨站，三分钟前確认到了第一个非魔物的魔族信號。一个魔王级的能量波动。”
    叶无痕抬起头，看著楚天雄。那双被岁月和战斗磨礪得深邃而疲惫的眼睛里，倒映著全息投影屏上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
    “魔神界，动了。”
    周天策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断矛靠在肩头。他的左眼盯著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嘴角没有了他惯常的粗獷笑容。“七十二魔王。每一个都是s级巔峰，最强的几个已经摸到了sss级的门槛。三百年来，魔神界一直龟缩在深渊里，只派低阶魔物和魔將出来骚扰边境。这一次，他们派出了魔王。他在试探。试探我们。”
    洛清河站在窗边，右手五指正在反覆屈伸。她的目光从窗外帝都繁华的夜景上移开，落在控制台上那份泛黄的纸质情报上。情报的边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跡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哨站指挥官在最后关头写下的——“它们不是来掠食的。它们是来占领的。”
    “陈老知道了吗？”洛清河问。
    楚天雄点了点头。“已经通知了。他在来总局的路上。”
    指挥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陈北渊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穿平时那身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褂子，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他头髮全白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髮髻，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一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站直了身体。叶无痕的手指从剑格上移开，周天策收起了粗獷的表情，连楚天雄都把双手从控制台上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