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最后一道防线

    黑风峡谷的警报，在黎明时分传遍了全球。
    这一次，不再是局部衝突。
    西部边境指挥中心的巨幅卫星地图上，代表魔物迁徙的红色光点已匯聚成一片猩红的汪洋，从黑风峡谷深处层层叠叠地涌出，如同大地裂开了一道淌血的伤口。这些光点的能量读数不再是昔日的c级、b级，最低也是a级起步，更有数十个如同灯塔般炽烈的s级信號，正缓慢而坚定地向龙国境內移动。
    “七十二魔王，已確认到位的超过四十个。”楚天雄的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它们的阵型是標准的深渊攻坚队列，由低阶魔兽打头消耗，魔將居中调度，魔王压阵。目標直指三百公里外的凉州要塞。”
    凉州要塞，龙国西部第一重镇，也是拱卫內陆腹地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失守，身后千里沃土將无险可守，数千万民眾將直面魔族的屠刀。
    “总局从各大战区紧急抽调的第一批增援部队已在凉州集结完毕。”一名作战参谋匯报导，“包括两位s级觉醒者，三十位a级，以及五百名b级以上的战斗人员。后续增援正在路上，但……”
    “但挡不住。”叶无痕替他接完了话。这位剑圣依旧穿著那身深灰色长袍，手中握著断剑剑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s级在魔王面前，只能勉强自保。我们几个老傢伙过去，或许能拦住几个魔王，但人家有四十多个。”
    指挥大厅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叶无痕说的是对的。三百年来，人类面对魔神的战爭，从来都是以血肉和生命去填，去拖，去换取那渺茫的转机。
    “我亲自去。”
    周天策猛地站起，银白色的短髮根根竖立，电弧噼啪作响。他的断矛已修復，矛尖跳跃著危险的雷光：“老子在使徒殿差点被打死，正好拿这群深渊杂碎活动筋骨！能拖多久是多久，给那个小子爭取点时间。”
    “江辰那边……”洛清河转头看向楚天雄。
    “他正在来的路上。”楚天雄深吸一口气，“而且，他让苏泽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楚天雄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句话：“他说，『让所有部队后撤十里，把战场空出来。这群魔神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我屠一群。』”
    凛冽的杀气仿佛穿透了通讯器，瀰漫在整个指挥大厅。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黑风峡谷外，魔族中军大帐。
    这是一座由无数巨兽骸骨和深渊黑铁临时构筑的狰狞营帐，帐顶飘扬著那面令人胆寒的九蛇魔神旗。帐內，一个穿著破烂黑袍、半张脸是枯槁老人半张脸是山羊头骨的存在，正坐在一张由凝固熔岩铸成的王座上。正是第七柱魔神，千目之疫——巴尔萨隆。
    他那只暗绿色的眼球缓缓转动，扫视著下方那群形態各异、但无一不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魔王们。
    “区区一座人类要塞，竟要我们集结至此。”一个浑身覆盖著冰蓝色骨甲、身形魁梧的魔王发出不屑的低吼，“巴尔萨隆大人，请让我率本部为先锋，一个时辰內，必踏平凉州！”
    “蠢货。”巴尔萨隆的声音嘶哑，像无数毒蛇在嘶鸣，“我们的目標，从来不是什么凉州要塞。是那个杀了阿斯特拉和莫尔迦娜的人类——江辰。任何轻视他的蠢货，都会和那两个陨落的使徒一个下场。”
    他顿了一下，暗绿色眼球深处的寄生虫纹路加速游动：“传令下去，全军保持阵型，不许冒进。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他来。用这几十万魔兽大军，和你们这七十二位魔王的命，去给我测出他的极限，找出他的弱点。”
    魔王们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骇与不解。用整个魔王军做炮灰，只为了测试一个人？
    “如果他真有那么强呢？”那个冰甲魔王忍不住问道。
    “如果他用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將你们全部碾碎……”巴尔萨隆的山羊头骨一侧，竟缓缓咧开一个诡异而狰狞的笑容，“那我就亲自出手。趁他碾碎你们这些螻蚁耗尽心力之时，用我的腐化法则，將他连同他的真元，他的道心，他的一切，都变成我的养分。仙帝……多么美妙的养料啊。”
    魔神的大笑，如同夜梟啼哭，震盪著整个峡谷，也预示著这场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战爭，將迎来一个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开端。
    凉州要塞。
    这座矗立在戈壁滩上近百年的钢铁堡垒，从未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城墙上的老式探照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缓缓旋转，將惨白的光柱一下一下地扫过城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光柱所过之处，映出的是一片人间炼狱——碎裂的魔兽尸骸堆积如山，折断的骨刺和撕裂的甲壳在血泊中泛著冷冽的光。有铁甲犀被整个从內部撕开的空壳，有影狼被烧成焦炭的残肢，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来自深渊底层从未在阳光下出现过的畸形生物，此刻全部化作了城墙下那层厚达数尺的暗红色泥泞。
    但城墙上的守军，没有一个人去看那些魔兽的尸体。
    他们的眼睛，全部死死盯著远处那道横亘在戈壁滩上的黑线。
    那是魔王军。
    最前排是深渊重甲兵。每一个都有三米高，浑身覆盖著暗紫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流转著不断蠕动的腐蚀性粘液。它们手持由深渊黑铁铸成的塔盾，盾牌与盾牌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组成了一道横亘数里的移动城墙。盾牌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深渊弩手，它们没有眼睛，但每一张弩机的弦都绷得笔直，弩箭的箭头上涂抹著幽绿色的致命剧毒。
    而在整个军阵的正中央，悬浮著数十道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身影。
    深渊七十二魔王。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背生蝠翼悬浮半空，有的身披骨甲徒步而立，有的像一团翻滚的黑雾没有固定形体，有的则完全是一具被暗红色火焰包裹的骷髏。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稳稳地压在s级以上。最强的几个，位置靠前的那几道身影，周身繚绕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人类觉醒者分类中的sss级门槛。
    而在这群魔王的最前方，悬停著一个穿著破烂黑袍的存在。
    第七柱魔神，千目之疫——巴尔萨隆。
    他站在虚空中，脚下的沙地正在无声无息地腐烂。
    他周身百步之內，没有任何一个魔王敢靠近。因为靠得太近的，已经变成了他脚下那片不断蔓延的暗绿色沼泽的一部分。
    “这就是人类最后一道防线？”
    巴尔萨隆的暗绿色眼球缓缓转动，扫过凉州要塞那堵高耸的合金城墙。他的声音嘶哑而浑浊，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