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盖最深处。
极夜已经持续了三个月,整片大陆笼罩在永恆的黑暗中。气温零下六十度,暴风雪以每小时上百公里的速度席捲冰原,能见度不足三米。在这片连企鹅都不会踏足的生命禁区深处,有一座被冰层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山峰。
山峰的形状和崑崙遗蹟中的那座如出一辙。
专机降落在智利最南端的彭塔阿雷纳斯时,江辰换上了总局特製的防寒作战服。深青色的面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那是龙国科学院用崑崙遗蹟中出土的上古篆文逆向研发的保暖阵法,可以在零下数十度的环境中將体表温度维持在零度以上。
他没有穿校服。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
叶无痕站在他身后,银白长剑悬在腰间,拇指习惯性地摩挲著剑格上那道浅浅的划痕。他今天也换上了同款的防寒作战服,深青色的布料將他那张被岁月和战斗磨礪得稜角分明的脸衬得更加冷峻。
“陈老已经和南极科考站那边协调好了。”叶无痕看著手腕上的便携终端,上面显示著南极冰盖的实时卫星地图,“冰玄仙帝遗蹟的坐標,在冰盖最深处,距离科考站大约三百公里。那边的气候条件,运输机飞不进去。”
“那就走进去。”江辰迈步走下舷梯,脚下的冻土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银白色。
彭塔阿雷纳斯的机场跑道上停著两架雪地运输机,引擎已经预热,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將跑道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一个穿著厚重防寒服的中年男人从运输机舱门里探出头,冲他们挥手。
“江院长!我是南极科考站站长周牧!陈老让我来接你们!”
江辰朝他点了下头,弯腰钻进机舱。叶无痕紧隨其后,银白长剑在狭小的机舱里横放在膝盖上。
运输机起飞,朝南方的黑暗飞去。
三个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南极科考站临时开闢的冰跑道上。周牧带著江辰和叶无痕走进科考站主楼,推开门的那一刻,温暖的气流裹挟著咖啡和柴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主楼大厅里挤满了人。有穿著白色防化服的研究员,有穿著厚实军装的觉醒者护卫,有几个裹著厚棉袄、脸上还带著冻伤痕跡的科考队员。所有人的目光在江辰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他身上。
“江院长,星图上標註的坐標位置,在冰盖下大约五百米深处。”周牧摊开一张冰盖地质剖面图,指著图上那个被红圈標记的点,“三天前,我们用冰雷达对那个区域进行了扫描,发现冰层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体积大约是崑崙遗蹟那个球形空间的三倍,內部存在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
他將剖面图翻到第二页,上面列印著一张冰雷达的回波图像。图像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悬浮在冰层深处,轮廓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
“能量波动的频率,和崑崙遗蹟、东非大裂谷遗蹟完全不同。崑崙遗蹟是金色,东非是暗红色,这个——”
周牧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冰蓝色。和洛清河教习的冰系灵力频率几乎一致。”
叶无痕的手指在银白长剑的剑格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冰玄仙帝的道果,和冰系有关。”
“不一定是道果。”江辰看著那张冰雷达图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可能是冰玄仙帝本人。他可能还活著。”
科考站主楼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柴油暖风机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周牧端著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杯中的液体表面泛著细密的涟漪,那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几个研究员的脸色变得煞白,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手中的资料夹,指节捏得发白。
叶无痕的拇指停在了剑格上那道浅浅的划痕上。
“三万年前。”他的声音沙哑,“太初仙帝的残魂在崑崙遗蹟里撑了三万年,最后只剩一缕即將消散的意识。焚天仙帝的残魂在东非裂谷底部也撑了三万年,连道果都快要熄灭。你说冰玄仙帝可能还活著?”
“不是可能。”江辰將那张冰雷达图像放在桌上,右手食指在图像中央那个淡蓝色光晕的位置点了一下。
江辰没有回答。他將太初剑从掌心唤出,金色剑光在大厅里一闪而逝。剑格上七颗星辰中,那颗暗红色的焚寂之火星辰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
“太初剑感应到了冰玄仙帝的气息。焚寂之火和冰玄之力是两种极端对立的属性,冰火不相容。如果冰玄仙帝已经陨落,焚寂之火不会有任何反应。它在躁动,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宿敌的气息。”
叶无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银白长剑从腰间解下,握在右手中。剑刃上流转著冷冽的寒光,將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那我们还等什么?”
江辰將太初剑收回掌心,转身朝门外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厚重的防寒服领口里传出来,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周站长。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让陈老启动紧急预案。青云学院的聚灵阵由太初剑意自动维持运转,不需要人为干预。王凯的混沌灵根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他会成为学院的第二任院长。”
周牧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江辰已经推开门,走进了南极的永恆黑暗中。
冰盖表面,暴风雪比来时更加猛烈。
能见度不足一米,连强光手电的光柱都被雪幕吞噬在几米外。江辰走在前方,太初剑悬浮在身侧,剑刃上流转的金色光芒在暴风雪中撑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光罩。光罩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符文纹路,將风雪和低温隔绝在外。叶无痕跟在他身后,银白长剑出鞘半寸,剑意外放,在周身形成第二层防御。
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又被暴风雪迅速抹平。在这片连时间都被冻住的荒原上,每一步都是未知,每一步都是深渊。
三个小时后,冰雷达图像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他们脚下。
冰层在这里突然变薄,从几百米骤减到不足百米。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能隱约看到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边缘那层淡蓝色的光晕。
江辰停下脚步,太初剑在身侧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低头看著脚下的冰层,看著冰层下方那片淡蓝色的光晕,感觉到掌心那道半金半红的火焰纹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到了。”他说。
他抬起右脚,轻轻跺下。
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层碎屑在太初剑的光罩外被蒸发成虚无。下坠持续了大概三息,然后江辰的靴底触碰到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
他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到足以容纳整座青云学院的球形空间。空间的穹顶和墙壁覆盖著万年不化的冰层,冰层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缓缓呼吸、律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那些符文散发出的光,將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座通体由冰蓝色晶体构成的祭坛。祭坛的每一块砖石都在发光,光芒的节奏与穹顶上那些符文的呼吸完全同步。祭坛正中央,盘膝坐著一具穿著冰蓝色长袍的骸骨。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他看到了那具“骸骨”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冰玄仙帝还活著。
三万年前,太初仙帝用自己的仙帝道果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將魔祖的元神碎片封印在崑崙山脉深处。三万年过去,他的肉身腐朽,道果化作太初剑,残魂消散在江辰面前。
三万年前,焚天仙帝用自己的焚寂之火镇压东非裂谷底部的另一块元神碎片,三万年过去,他的肉身化作了骸骨,道果融入焚寂剑,残魂在江辰面前化作光点飘散。
但冰玄仙帝还活著。他的肉身在三万年的镇守中,被冰玄之力彻底冰封,生机被封存在冰层的最深处,以最缓慢的速度流逝,至今仍未耗尽。
江辰迈步走向祭坛。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千年的记忆上。他走到祭坛边缘,抬头看著上方那个悬浮在冰蓝色光芒中的身影。距离拉近,他终於看清了冰玄仙帝的容貌。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目清冷,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沉睡中做了什么好梦。银白色的长髮垂落在冰蓝色长袍的肩头,发梢在虚空中轻轻飘动,每一次飘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冰蓝色轨跡。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冰蓝色的戒指,戒指表面刻著一朵六瓣冰花的图案。每一片花瓣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极其纯净的冰玄之力。
他的右手边放著一柄剑。剑身通体冰蓝,透明如水晶,剑刃上流转著细密的冰蓝色纹路。剑格上刻著一朵和戒指上相同的六瓣冰花,冰花在剑刃的光芒中缓缓绽放、凋谢、再绽放。
江辰在祭坛边缘停下,没有继续向前。他的右手掌心那道半金半红的火焰纹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旋转,焚寂之火在他体內躁动,像是感知到了宿敌的气息。
“冰玄仙帝的道果,不是用来镇压魔祖元神碎片的。”江辰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迴荡,平静却篤定,“是用来镇压他自己的。他的冰玄之力和魔祖的混沌之力属性相剋,相剋到极致,就是封印。他用自己活了三万年的肉身,把这块元神碎片冻在了自己体內。”
叶无痕站在他身后,握著银白长剑的手猛地一紧。
“所以这块元神碎片,不在祭坛下面。在他体內。”
“对。”江辰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祭坛中央那个沉睡了三万年的身影,“三万年前,百位仙帝联手封印魔祖。太初祖师负责布阵,焚天祖师负责烧穿魔甲,其他仙帝各司其职。但冰玄祖师的任务最重——他负责用自己的冰玄之力,將魔祖元神碎片中最核心的一块,封在自己体內。”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这一封,就是三万年。”
祭坛中央,冰玄仙帝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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