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决战

    决战前夜。
    江州城的万家灯火在初冬的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无数颗坠落在人间的星辰。青云学院的金色光罩在夜色中缓缓流转，將整片城区的天空染成了一种温润的淡金色。光罩外面，三个月来从未停歇的黑色冰花已经消失了。天空乾净得像被水洗过，一轮弯月掛在东方的天际线上，月光洒在学院正门外那条坑坑洼洼的长街上，將那些被冰花腐蚀出的坑洞照得明暗交错。
    江辰站在工厂二层的调度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破旧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江州院校服上，將袖口处那道被焚寂之火余温烧焦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学院上。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江辰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辰哥。”王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三个月前沉稳了许多，但依然带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紧张，“明天就要去第一使徒殿了。我有点睡不著。”
    江辰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的王凯。他穿著青云学院的深青色练功服，袖口处那柄淡金色小剑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他的头髮比三个月前长了许多，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眉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即將入睡的人，而像一个在黎明前最后时刻磨刀的战士。
    “金丹期还睡不著？”江辰喝了一口凉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凯走到窗边，和江辰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学院。操场上还有人在练剑，银白色的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远处体修区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是赵铁山在用假肢踢打铁桩，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辰哥。明天进了使徒殿，我能撑到第几层？”
    “第一百层。”江辰放下咖啡杯，看著窗外那片银白色的剑光，“你跟我一起进去。”
    王凯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了一下。那是不安的表现，江辰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样。
    “你在怕什么？”江辰问。
    王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怕的不是使徒。我怕的是我的混沌灵根。辰哥，你说过，三万年前魔祖也有混沌灵根。我的灵根和他同源。明天进了使徒殿，面对卡恩那种级別的敌人，我的混沌之力会不会失控？会不会在战斗中突然觉醒什么不该觉醒的东西？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魔祖？”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那片银白色的剑光，看著剑光中那个正在挥剑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王凯，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太初剑从掌心浮现，剑格上六颗星辰缓缓旋转，將整间调度室照得如同白昼。
    “王凯，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么多报名者中，选中你当第一个弟子吗？”
    王凯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是你兄弟”，想说“因为觉醒日之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但他看著江辰那双千年深潭般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答案都不够。
    “因为你的道心。”江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觉醒日那天，全世界都在嘲笑我。你一个c级生活技能觉醒者，连自保都做不到，却在所有人远离我的时候，发消息说『哥们你到是说句话啊，你可千万別想不开啊』。后来在帝豪酒店，林风和柳如烟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你气得浑身发抖，但你还是站在我身边，一步都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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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太初剑收回掌心，右手重新插回口袋。
    “你的混沌灵根是魔祖的遗產，但你的人不是。王凯，你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在所有人嘲笑我时发消息安慰我的兄弟，是那个在帝豪酒店里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站在我身边的兄弟，是那个在废弃工厂里一拳一拳打到拳头流血也不肯停的兄弟。你的道心，比任何灵根都更珍贵。”
    王凯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辰哥。明天，我会站在你身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不会退。”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辰站在原地，看著门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將最后一口倒进嘴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右手掌心那道六色的火焰纹路上。金色的周天星斗之火、暗红色的焚寂之火、冰蓝色的冰玄之力，三种光芒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像是在为明天的决战做最后的预热。
    清晨，江州。
    第一缕晨光越过楼顶，落在青云学院正门外那条长街上时，整条街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排队报名的学员，是来送行的。三个月来，这些人在冰花风暴中学会了怎么活下来，在觉醒者防线上学会了怎么战斗，在纪念碑上那些越刻越多的名字中学会了怎么面对死亡。今天，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同一件事——送他们的院长，去赴三个月前的约。
    江辰从学院正门走出来的时候，整条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他换上了青云学院的深青色教员制服，袖口处绣著那柄淡金色小剑，右手手腕上繫著那条浅蓝色的髮带——江雪琴昨天连夜从抽屉里翻出来洗乾净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枕边，旁边压著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繫上，別挡眼睛。”
    他繫上了。
    王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深青色的学员制服穿得整整齐齐，胸口別著青云学院的院徽。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剑，是江辰昨晚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一柄青云宗制式长剑，剑身上刻著“青云”二字，是太初仙帝当年批量炼製给门下弟子用的。剑很轻，剑刃很薄，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沈清雪站在王凯旁边，银白色的长髮扎成利落的马尾，冰蓝色的眸子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她的腰间掛著一柄冰蓝色的短剑——那是她用冰系灵力凝成的，剑身上流转著细密的冰蓝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呼吸。
    冰璃和玄冥站在沈清雪身后。她们今天换上了青云学院的制服，深青色的布料將她们那张被三万年前时光打磨得近乎不真实的脸衬得更加冷峻。冰璃的银白色长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玄冥的黑髮披散著，发梢几乎垂到腰际，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赵铁山站在体修班队列的最前面。他的左腿假肢今天换了一副新的，合金关节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他的右拳上缠著深蓝色的绷带，绷带下面是一层被焚寂之火余温灼烧出的焦黑疤痕。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火烧了三个月还没有倒下的铁柱。
    张子墨站在修仙班队列的最前面。他的眼镜片在晨光下反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握著剑的手很稳。
    一千一百名学员，在学院正门內侧的操场上站成整齐的方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晨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江州城甦醒时的车流声。
    江辰站在方阵最前方，看著这些跟了他三个月的面孔。三个月前，他们还是对修仙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三个月后，他们中有人突破筑基，有人完成了体修第二阶段的淬炼，有人在冰花风暴中守住了城市的防线，有人在使徒殿实战模擬中撑到了第三十层。
    “今天，我们去第一使徒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座操场，穿透了聚灵阵的金色光罩，穿透了江州城上空那层薄薄的晨雾。
    “三个月前，卡恩站在学院正门外，对我说『三个月，我等你』。今天，我去赴约。但不是我一个人去。是所有人在我身后。”
    他抬起右手，太初剑从掌心浮现，剑格上六颗星辰同时亮起，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蓝三色交织的光海。六种仙帝道果的力量在太初剑中沉睡了三万年，今天，它们將隨江辰一起，踏入第一使徒殿的第一百层。
    剑鸣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