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使徒殿,坐落在欧洲阿尔卑斯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峡谷中。
与第十三使徒殿的稜角分明、第十二使徒殿的诡异阴森不同,第一使徒殿的外形极其简洁——就是一座通体漆黑的长方体,表面没有任何纹理、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得像一面被拋光过的黑色镜子。它嵌入峡谷两侧的岩壁之间,高约百米,宽约五十米,看起来不像一座建筑,更像一道被从天而降的黑色光柱劈开的峡谷本身。
使徒殿外围,各国的联合部队已经在三天前建立了临时营地。营地比凉州要塞那次更大、更密集,上百个国家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军用运输机在天空中不断起降,將来自全球各地的觉醒者、装备、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这片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
龙国觉醒者总局的指挥帐篷设在营地正中央,帐篷顶上飘扬著剑与法槌的旗帜。陈北渊站在帐篷门口,白髮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没有戴帽子。他的目光越过营地的铁丝网,落在那座通体漆黑的使徒殿上。
叶无痕站在他身后,银白长剑悬在腰间,拇指习惯性地摩挲著剑格上那道浅浅的划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著剑柄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陈老。”叶无痕开口了,声音沙哑,“三十年前,我闯第一使徒殿,在第三十七层被击溃。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座使徒殿了。”
“现在呢?”陈北渊没有回头。
“现在,我有这柄剑。”叶无痕低头看著腰间那柄银白长剑,“有青云学院一千一百名学员,有江辰。三十七层不是终点。第一百层才是。”
陈北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帐篷。全息投影屏上,第一使徒殿的內部结构图正在逐层展开。这是龙国科学院用崑崙遗蹟中出土的上古篆文逆向解析出的情报,虽然只能解析到第五十层,但已经比三十年前叶无痕闯殿时多了十三层。
“江辰他们到了。”一个技术员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专机正在降落。”
营地外,一架银白色的运输机正缓缓降落在临时开闢的跑道上。舱门打开,江辰第一个走出来,深青色的教员制服在高原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提著那个保温袋——里面装著江雪琴今早塞给他的保温盒,盒子里是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饺子。
王凯跟在他身后,看著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军帐和各国国旗,嘴巴微微张著,像一只刚从井底跳出来的青蛙。
“辰哥,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不大。”江辰脚步没停,“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类主动挑战第一使徒殿。全球直播,几十亿人看著。你觉得这个阵仗大吗?”
王凯咽了口唾沫,把腰间的青云剑握得更紧了。
陈北渊从指挥帐篷里迎出来,老人走到江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右手腕上那条浅蓝色髮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江辰將保温袋递给旁边的技术员,“帮我收好。打完回来热了吃。”
陈北渊接过保温袋,递给身后的祁宏宇。祁宏宇捧著保温袋,表情复杂得像捧著一颗定时炸弹。
“江辰,第一使徒殿的內部结构,总局只能解析到第五十层。五十层之后,所有的情报都是未知。”陈北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卡恩在第一百层等你。他会不会在途中设伏,会不会派使徒投影拦截你们,会不会在你们走到第九十九层时突然改变规则——全部不知道。”
“我知道。”江辰看著那座通体漆黑的使徒殿,目光平静如水,“所以我不带战术,不带计划,不带任何预设。我带著太初剑,带著我的学员,走进那座使徒殿,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第一百层,然后面对卡恩。”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就这么简单。”
第一使徒殿,正门。
与第十三使徒殿的厚重石门、第十二使徒殿的诡异拱门不同,第一使徒殿没有门。它的正面就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墙壁,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把手、没有任何可以开启的痕跡。江辰站在墙壁前,右手握著太初剑,剑尖抵在墙壁表面。
剑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整面墙壁开始发光。不是被剑光映照出的反射光,而是墙壁本身在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剑尖触碰的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將整面墙壁染成了一片暗金色的光海。光海的中央,一道竖著的裂隙缓缓张开,裂隙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第一使徒殿,正门,开了。
江辰將太初剑收回掌心,迈步走进裂隙。王凯紧隨其后,沈清雪跟在他身后,冰璃和玄冥並肩而行,赵铁山、张子墨和其他二十名突破筑基巔峰的学员组成后卫队列,鱼贯而入。
裂隙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暗金色的光芒消散后,黑色墙壁恢復了原状,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缝隙。
第一层。
与阿斯特拉使徒殿的宏伟殿堂、莫尔迦娜使徒殿的灰白雾海不同,第一使徒殿的第一层,什么都没有。
没有穹顶,没有墙壁,没有地面。他们站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头顶是无尽的黑暗,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黑暗。但这片黑暗没有压迫感,没有窒息感,没有阿斯特拉使徒殿中那种“虚空在注视你”的诡异。它就是纯粹的黑暗,安静的、乾净的、仿佛在等待什么降临的黑暗。
王凯下意识握紧了青云剑,剑刃上的银白色光芒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辰哥,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使徒殿的考验,不是战斗。”江辰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平静如常,“卡恩的法则,是『守望』。他不需要用使徒投影来消耗挑战者的体力,不需要用灵魂尖啸来瓦解挑战者的意志,不需要用逆转法则来否定挑战者的攻击。他只需要看著你,看你怎么走完这一百层。”
他抬起右手,太初剑从掌心浮现,剑格上六颗星辰同时亮起。金色的周天星斗之火、暗红色的焚寂之火、冰蓝色的冰玄之力,三种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在虚空中撑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光罩。光罩內,黑暗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光明。
“第一层到第三十层,考验的是意志。没有敌人,没有陷阱,没有机关。你只需要往前走。”
他迈步向前。脚下明明没有地面,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冰面上。王凯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脚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软软的,带著一丝凉意。他低头看去,脚下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黑暗。但他確实踩到了“地面”。
“这是意志层面的具象化。”江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卡恩的法则,是用守望者的意志覆盖虚空。你觉得脚下有地,脚下就有地。你觉得自己能走到第一百层,你就能走到第一百层。你觉得你会死在半路上,你就会死在半路上。”
王凯深吸一口气,將青云剑收回腰间,迈开大步跟上江辰的步伐。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脚下那片看不见的地面在他加速奔跑时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像心跳,像战鼓,像一座山在黑暗中前行。
沈清雪跟在王凯身后,步伐轻盈而稳定。她的右手按在腰间那柄冰蓝色短剑的剑柄上,冰蓝色的灵力在指缝间流转,將周身三尺內的黑暗微微驱散。冰璃走在她左侧,玄冥走在她右侧,三股冰蓝色的光芒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三色的光带,像一条在黑暗中流淌的冰河。
赵铁山走在队伍最后方,左腿假肢的合金关节在每一步落下时都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的右拳上缠著深蓝色的绷带,拳面上那层被焚寂之火余温灼烧出的焦黑疤痕在黑暗中泛著暗红色的微光。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重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在队伍最后方,像一道移动的城墙,將所有人的后背护在身前。
第三十层,在江辰说出“意志”两个字的片刻后,就到了。
没有阶梯,没有传送阵,没有明显的层数变化。他们只是在黑暗中走著走著,脚下的触感就从“软雪”变成了“硬冰”,周围的温度从“微凉”变成了“寒冷”。王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催动丹田中的真元,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体表,將寒意隔绝在外。
“第三十层到第六十层,考验的是肉身。”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身后那些正在催动真元御寒的学员们,“卡恩的法则,是用守望者的意志模擬极端环境。这里没有敌人,没有陷阱,没有机关。但这里的温度会越来越低,气压会越来越高,重力会越来越强。你撑不住,就会被传送出去,失去继续挑战的资格。”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所有人,催动真元护体。体修班的学员,用气血之力对抗重力。筑基以下的学员,站在队伍中央,让筑基巔峰的学员在外围撑起护盾。不要硬撑,撑不住就说。被传送出去不丟人,死在这里才丟人。”
队伍开始重新排列。赵铁山带著体修班的学员走到外围,用气血之力在队伍两侧撑起两道无形的气墙。修仙班的筑基巔峰学员分散在队伍的前后左右,將真元凝聚成护盾,覆盖在气墙內侧。王凯站在队伍最前方,將混沌灵根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在江辰身后撑起一面纯白色的护盾。护盾表面流转著细密的金色纹路,与江辰太初剑的光罩完美融合,將外界的寒意层层剥离。
冰璃站在队伍左侧,將冰玄之力逆转运转,用“解冻”之力为身边的学员驱散寒意。她的银白色长髮在冰蓝色光芒中轻轻飘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很稳,掌心的冰蓝色光芒几乎没有波动。
玄冥站在队伍右侧,双手按在虚空中,將混沌灵根的混沌之力转化为最纯粹的防御能量,在队伍外围撑起一面半透明的黑色护盾。护盾表面流转著细密的冰蓝色纹路,將外界的重力衝击层层化解。她的黑色长髮在护盾的光芒中微微飘动,嘴唇抿得很紧,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张子墨站在队伍中央,双手按在虚空中,土黄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入脚下的“地面”,在队伍脚下凝聚出一层厚实的土黄色光膜。光膜隔绝了地面的寒意,为体弱的学员提供了一个相对温暖的落脚点。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白,但他的双手没有从地面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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