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冲。
蜿蜒山道上,两户村民因爭抢水源大打出手,堵死了去路。
其中一家索性在路中央掘开一道口子,浑浊的水流汩汩涌出,隔断了整条山道。
刘昭的车马被迫停了下来。
“让开!一群刁民,再敢挡路,小心你们的脑袋!”
刘家管事厉声喝骂,几个护卫上前推搡人群。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两户人从辱骂骤然升级为械斗,棍棒相交,乱石飞溅。
刚衝进去几名护卫直接被打了出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管事脸色铁青,正要下令硬闯,车厢內却传来刘昭冰冷的声音:“去路边上撒点铜钱和碎银,速速把他们引开。若还有敢拦路的,直接格杀勿论。”
“是。”
侍卫领命,一把把铜钱银角拋向山道两旁。
村民见状,顿时红了眼,一窝蜂扑去爭抢,只剩寥寥几人仍在廝打。
刘家刀斧手提刀上前,那几人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逃开。
然而道虽让了出来,村民掘开的水沟却横在眼前。
这些村民在路上挖出来的引水沟,不大不小,正好有马车一轮宽。
如果马车走过去,必陷无疑。
刘家的管事咬牙,令人解开车辕绳索,唤来隨行武师,一声呼喝,竟將整架马车扛起,踏沟而过。
这一番折腾,又耗去不少的时间。
直到这个时候,向来镇定的刘昭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隱隱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弄著他。
刘昭掀开窗帘,招来管事问道:“崔家那车夫,都拿捏住了?”
“公子放心,他一家老小都在我们手上,定会按我们的要求按下机关,锁住崔三小姐的车厢。”
刘昭略鬆口气。
只要崔喜君还在车中,晚上一时半刻,应当无妨。
可不知为何,他眼皮突突直跳,心慌如擂鼓。
像是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车队继续向前。
过了片刻之后,眾人听到山上有马蹄声起。
由远及近,如急雨般掠下山道。
刘昭下意识地朝外看去,只见两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身姿颯爽,衣袂迎风飘扬。
再定睛细看那为首女子的面容,刘昭顿时大惊失色。
策马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今日要安排的主角——崔喜君。
崔喜君也瞥见了刘家车队,眼中掠过一丝疑色,却未停留,更未多问。
她只一夹马腹,马踏飞土,与刘昭的车队擦身而过。
刘昭刷地拉上窗帘,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汗,不敢露面。
待马蹄声渐远,他再也坐不住了,在马车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下车!备马!”
他低喝一声,赶忙下车。
然后带著二三心腹,翻身上马,朝著相国寺方向疾奔而去。
他心头的那股不安的预感越发的浓烈,迫切想要知道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一炷香后。
刘昭带著心腹赶到了山岩窄道的拐弯处。
人尚未靠近,便闻到了风中飘过来的血腥气。
他穿过林道,绕过那弯,只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顿时大惊失色。
这些尸体不仅有崔家的人,还有一些他认识的熟面孔。
他跌跌撞撞地下马走入尸堆之中,看到了蔡和硕大的头颅。
后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继续往前走,站在那辆精心布置的马车面前。
此时,马车上的机关已经被人触发,厢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刘昭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塌。
他猛地一脚踢飞蔡和的头颅,嘶声怒骂道:“废物!你坏我的大事!”
身后管事面如死灰,急忙颤声上前道:“公子……眼下该如何是好?”
刘昭喘息片刻,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咬牙吩咐道:“车队立刻掉头,不回京城,直奔云中。再派人快马送信给父亲,让他早作准备。”
旁边的管事心里咯噔了一下。
云中是刘氏的祖地。
若非事態失控,公子绝不会轻易退回。
因为一旦离开京城,就意味著他要远离权力的中心,失去后面家族鼎力培养的资格。
公子这次……是真的慌了。
……
陈野不会骑马。
崔喜君赠他的那匹马,他也只能牵著走。
离开山岩窄道后,他並未下山返京,而是转身钻进了京郊的伏龙山脉。
此山不高,却林深岭阔,易於藏身。
沿一条隱僻小径上行不久,便见到一间简陋茅屋。
这是山下村民进山打猎时用以短暂歇脚的地方,平日里人跡罕至。
行动之前,几人便约好在此匯合。
陈野四下环顾,確认无人后才上前叩门,一长两短。
木门被拉开。
左东溪与苏广立在门內,见他手中牵马,皆是一愣。
苏广连忙提醒道:“京城里各大世家的马都烙了印记,我们是带不走的,马市也不会收。”
陈野抚了抚马颈鬃毛,笑道:“这是崔三小姐送的,应该无碍。”
苏广眼睛一亮道:“进崔家的事成了?”
“暂时还没有定论。”陈野摇头道:“不过算是开了个好头,进去细说。”
陈野把马拴在茅屋旁边的树木上,侧身入內,锁上了房门。
茅屋狭小,墙角堆著些乾柴茅草,柴堆旁却赫然摆著一只两尺三寸的木箱。
陈野走了过去,用脚尖挑开,露出里面叠垒的银锭和金饼,以及零零散散的珠宝。
一时间,满室微光。
左东溪上前低声说道:“我与苏兄弟粗略清点过,约莫一千四百两。其中崔家的香火钱占一千一百两,余下三百两,是从那些人身上搜出来的。”
陈野嗤笑道:“这些世家还真是有钱。”
“相国寺有国师坐镇,京城世家皆愿结交,香火钱自然丰厚。只是刘家此次出手如此之大,倒是出人意料。”
陈野说道:“他们估计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著回去。若是没有我们从中搅局,这些钱財兜转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他们手里。”
说著,他又凑近窗边,朝外扫视几眼,確认无人跟踪,这才回身道:“此番行动顺利,多亏两位弟兄齐心协力,又得了这笔意外之財。”
“以后能不能进崔家暂且不提,眼下先把这笔银子分了。”
苏广与左东溪坐直了身子,凝神静听。
他们虽然不是很缺银子,也不是很贪財,但面对这么一大笔横財免不得还是有些心动。
陈野也不等两人开口,径直说道:“我先说说我的想法。银子怎么分,一定要与每人出力多少相称,否则大家心中有了芥蒂,日后必然影响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规矩分明,我们兄弟才做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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