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说完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苏广眼中的激动渐渐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道:“陈兄弟,我之前就说过,我的命是你的,无以为报。这次帮你,也是天经地义。”
在他开口之后,左东溪也被架了起来。
左东溪盯著那只装满金银的木箱,还是一咬牙说道:“我也一样。你救过我的命,这次出手帮你,也是我应尽之义。”
陈野对此早有准备,这两人身上带著一丝江湖气,不会主动伸手要钱。
但別人不要,不代表他就能不给。
他在京城好不容易扎下根,布好了人脉,哪会轻易放走他们?
这次分赃是个机会,可以让两人更加归心於他,往后更好驱使。
在陈野眼里,天底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什么仁义道德,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才最真实。
他早已经准备好了措辞,思路清晰道:“两位兄弟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算。”
“要不是苏兄弟暗中摸清消息,动用关係弄来曼陀花罗,咱们压根没有眼前这一出,我也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没有左大哥手下弟兄日夜盯著,咱们也掌握不了动向,下毒也不能那么顺利。”
“好,就算这次你们愿意白帮我,这钱我不分。那么下次我再找你们帮忙,你们还会这般尽心尽力吗?”
陈野抬手,止住苏广想要辩驳的话,继续说道:“我知道两位都是讲义气的人,不是说信不过,而是我更看重咱们这份交情才会如此,你们应该也能理解我的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左东溪与苏广心头都是一热,觉得被重视,更觉得陈野这人值得深交。
但真到了如何分钱的时候,两人反而开不了口。
见陈野执意也是要分的,左东溪轻咳一声说道:“这银子,多半都是陈兄弟的功劳,咱们没有异议。若没有陈兄弟早先谋划、后来指挥,又提前看穿刘家的局,咱们连在这里分银子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两个不过是尽一点微薄之力。”
左东溪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依我看,我们两人一人拿一百两足够了。”
苏广点头附和道:“此事主要还是靠得陈兄弟。再说,陈兄弟天纵英才,只要这份交情在,往后还怕没银子赚吗,我们何须在乎这一点蝇头小利。银子若是放在兄弟这里,等把崔家的事办成,说不定还能赚来更多。我也只要一百两,足够了。”
陈野却摇头笑道:“两位兄弟,你们都太客气了。”
“这次行动,左大哥带人包抄、搜集情报,手底下的弟兄也卖了力气,不能只算你一个人的辛苦。”他转向苏广继续说道:“苏兄弟也是鞍前马后,毒药也是你自掏腰包买的,也是冒了风险。”
“一百两还是太少了,我不能亏待你们。这样,我自己拿六成,左大哥三成,苏兄弟两成。你们有没有异议?”
三成便是四百二十两,二成便是二百八十两。
“自然可以。”陈野愿意多给他们,他们也是从善如流。
左东溪还大方让出二十两给了苏广。
於是陈野得八百两,苏广得三百两,左东溪得了四百两。
几人將木箱里的財物哗啦倒出,就著昏暗的光,按说好的分成三堆。
每人负责拿了一堆,揣进褡褳带走。
陈野拍了拍双手,目光炯炯地说道:“苏兄弟,左大哥,咱们以后三人要兄弟同心,一定要在京城打下一片事业来。”
苏广和左东溪两人心生澎湃,当下齐声称好。
分完钱財,苏广取出早备好的乾净衣物递给陈野。
陈野脱下那身染血的外袍,连同木箱一起扔进火堆。
火焰躥起,映亮三人脸庞。
三人一边等著东西烧完,一边聊著之前发生的事,发表自己的观点。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进崔家。后面还得辛苦左大哥盯紧那边。若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我们还得想法子催一催才好。”
左东溪拍拍胸脯说道:“陈兄弟放心,这点小事我一定能办好。”
火苗渐弱,终於熄灭。
所有痕跡清理乾净,確定没有任何痕跡后,三人对视一眼,悄然起身。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收了钱,唯他马首是瞻,紧隨其后。
陈野鬆开韁绳,正要牵马。
一旁的左东溪忽然伸手托住他腋下,一把將他举上马背,朗声大笑道:“陈兄弟!骑马这事,不骑怎么能学得会?哈哈哈……”
陈野视线陡然拔高,坐在马背上很不適应,晃晃悠悠,引得左东溪更是大笑。
苏广看出他的窘迫,默不作声地接过韁绳,在前引路。
……
京城东华门外。
午时刚过,日头正烈。
城门下行人稀疏。
只两名巡检司的守门官拄著长枪,在阴影里说笑。
突然,两人同时抬头,看到远处尘土飞扬,有两匹快马直奔城门而来。
“前方何人!城门之下不得纵马!”守门官挺枪大喝。
话音未落,旁边那名丫鬟打扮的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镶金玉牌。
当中刻著一个醒目的“崔”字。
守门官脸色一变,认出那是崔家的马,立刻收枪退开,挥手驱散门前人群。
崔喜君自始至终未看他们一眼,径直策马冲入城门。
进城之后,双骑不停,直奔崔府。
门子见到三小姐风尘僕僕的模样,嚇了一跳,赶忙上前牵马:“三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崔喜君理也不理,带著红菱直入府中,穿过东侧三层仪门,直奔后院上房。
红菱跟在身后,腿还在发软,咬牙拼命追上。
过了一道黑油大门后,崔喜君在正屋里找到一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面白如女子,相貌俊朗,正闭目坐在椅中养神。
他每次呼吸,皆吐出淡淡白雾,那雾气又盘旋而回,没入鼻息,周而復始,透著某种玄妙的气韵。
此人正是当今崔家的家主,崔喜君的父亲,崔真儒。
吐纳被脚步声打断,崔真儒鼻息间的白雾砰然散开。
崔真儒睁眼,看到了一个满身风尘、髮髻微散,眼神却锋利得犹如一把利剑的女儿。
他微微一愣,奇怪道:“你不是去相国寺面见国师,上香祈福吗?怎么突然回来?”
崔喜君一步踏前,面无表情地说道:“爹,有人杀你女儿,你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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