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带裙刀的扫眉才子

    听到崔喜君的话，崔真儒一下站起身来，目光骤沉道：“怎么回事？”
    崔喜君平静说道：“府里有人与外面的人暗通款曲，泄露女儿行踪，我们遭了埋伏。过去的僕役护卫，包括殷护卫，全部战死。刘家送的马车也有古怪，若非有人相助，此刻父亲已经在为女儿收尸了。”
    崔真儒的脸瞬间冷若冰霜，一股浓郁的杀气缓缓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一旁的红菱从未见过家主这般模样，嚇得脊背发凉，不敢有任何言语。
    崔真儒目光扫过二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片刻后又冷静问道：“听你这语气……这事你已经有眉目了？”
    “今早出府的时候，府里的马车全部被调走，女儿就有所怀疑，可以从这条线入手。至於山道上的尸体，还需要派人再查。”
    崔真儒凝视著经歷生死后仍镇定自若的崔喜君，完全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怯弱姿態，不禁问道：“你要为父怎么做？”
    崔喜君迎上他的目光，直言不讳说道：“不用父亲亲自出手。女儿只需要爹一句话，崔家这次我能用到什么程度？”
    崔真儒认真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全部！”
    很快，崔家的大总管赵肃明和崔喜君院子里程管事皆被唤来，知道事情原委之后，二人神情一肃，躬身道：“请小姐吩咐，老奴定当全力配合。”
    崔喜君眸光清冷地说道：“第一，今日所有参与相国寺进香的僕役、护卫，公子小姐，暗中彻查，看是否与外人勾结。”
    “第二，查清楚是谁借调走了崔家其他马车，查到人直接带到偏厅。”
    “第三，立刻派人去山道之上，將那些山中尸首带走，移交给京城大理寺卿，让他们给我们一个说法。”
    一桩桩，一件件。
    崔喜君条理分明，將事务逐一安排下去。
    一旁崔真儒看在眼里，心中都不禁感嘆：如果她是男儿身，该有多好。
    诸事分派完毕后，崔喜君再度看向父亲说道：“爹，女儿觉得此事背后恐有世家牵扯，若证据確凿，父亲可上奏圣上，藉此整飭京城安防，逼其他几家让出在巡检司里的席位。”
    崔真儒頷首道：“好，为父心里有数。”
    在崔真儒暗中支持之下，相国寺遇袭一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傍晚时分。
    大总管赵肃明將一人押至偏厅。
    那人是崔家马厩的副管事，姓邓，在崔家做了七年，负责府中所有车马调度。
    邓石跪在崔喜君面前还想辩解道：“三小姐明鑑，小人只是按照规矩调派车马，不知其他啊。”
    “前日晚上，有人在你值夜的时候单独找过你。那人走后，你第二天就把府里其他马车全部调走，只留刘家送来的那辆。”
    崔喜君平静敘述道：“那人是刘家的，给了你五十两银子，你还记得吗？”
    邓石浑身一颤，额头砰砰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
    “三小姐，小的真的不知情啊！……那人只想让小姐坐他们家的车马，小的还以为是追求小姐使的手段，哪知道还有这一桩事，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崔喜君听完没有动怒，静静看著他磕完头，才淡淡开口说道：“今日你能为了五十两替刘家做局，明天就能为一百两齣卖我的行踪，取我的命。”
    她摆了摆手。
    赵肃明当即会意，不顾邓石的哭喊求饶，一把將他拖了出去。
    片刻后，白日奉命收殮尸首的程管事也匆匆回府中復命。
    “那些凶徒的尸首……都不见了？”
    崔喜君颇有些意外。
    “是，像是有人在我们赶到之前清理过现场。”
    程管事低头继续说道：“我们在京城里暗中查访，发现那伙人除了刘家，还与重武楼颇有些牵连，很可能是重武楼中出来的武师。”
    “刘昭呢？”
    程管事继续说道：“刘家的大公子今日原本计划在小姐身后，与小姐一起去烧香，但他未至相国寺，便半途折返云中郡。刘府上下皆称其受到了惊嚇，回祖地休养去了。”
    “哼，逃得倒挺快。”
    次日清晨。
    崔喜君换了一身素色衣裙，髮髻梳得整齐，带著整理好的证据，走进崔真儒的书房。
    崔家武学善於修身养性，族人都习惯早起。
    此时，崔真儒坐在书案后，早已经开始一天的庶务。
    他抬眼说道：“有结果了？”
    崔喜君微微頷首道：“查到一些。”
    “说说。”
    於是崔喜君便將所获情报逐一匯整，一一道来。
    崔真儒静静听完，抬眼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刘家收买的马厩管事也已经招供，那些亡命之徒虽然尸体失踪，但背后的痕跡都指向刘家，此事十有八九与他们脱不开干係。”
    崔喜君神色平静，继续说道：“女儿以为，事情查到这里就已经差不多了，剩下咱们应该拿此事做其他图谋。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几大世家在朝堂也应该对崔家做些让步了才对。”
    崔真儒听完笑著说道：“你不想报復刘家？”
    崔喜君说道：“纵然女儿想，但刘家势弱並未有倾覆之兆，破船也有三两钉，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何况这天子脚下，朝廷也不会坐视世家在京城廝杀，闹得太难看。”
    崔真儒盯著三女儿良久，长嘆一口气说道：“你比你母亲更有谋略，也更像年轻时的我。”
    “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吧。要调动什么人，直接去找肃明，以崔家的名义发帖。既然不与他们动手，那就让他们脱一层皮。我崔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摸两把。”
    “是。”
    崔喜君转身走出书房。
    门外，程管事正候在门口，看到她走出来，驻足垂首。
    崔喜君看向他，脸上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程管事，准备一份拜帖，今日，我去刘家见一见刘尚书老大人。”
    程管事连连应下：“大小姐他们听闻您遇险，昨天便想来探望，三小姐可要见见？”
    “从刘家回来再说。眼下此事最要紧。”
    说罢，崔喜君步履如风，径直出门而去，全无传闻中善诗善文的闺秀样子。
    崔家三小姐遇袭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
    最后风声所向，都隱隱指向刘家，让刘家极为被动。
    甚至还引来相国寺国师与当今陛下的关注。
    刘家为求息事寧人，只得割让京城大片產业，更在漕运上让出两个泊位。
    如此，才勉强压住崔家继续追究的势头，保住了刘家在京城的几分顏面。
    然而，崔刘交恶已是定局。
    莫说联姻，往后相见，能不刀剑相向便属难得。
    经此一事，刘家名声一落千丈。
    而崔三小姐作为主事者，经歷此事后，对外形象也发生了极大变化。
    当今陛下在朝堂上问起崔家遇袭的事，崔真儒据实回奏。
    陛下听完后，亲口讚誉，说崔喜君是个“带裙刀的扫眉才子”。
    一时间，崔喜君名声大噪。
    至於此事的另外一位参与者，陈野却毫不知情其中细节。
    在得到七百两银子后，他第一时间，准备为自己赎回全部寿命。